第二百四十四章

拜祭完天地之后,小皇帝又携着文武百官等数百号人,来到社稷坛祭拜苍生社稷。 繁复的礼节之后,众人又浩浩荡荡地转战太庙,告祭刘氏祖宗。 只不过这次是仅有皇子皇孙一起进入太庙,其余人等都在外面等候。 等到所有祭祀礼仪完成之后,文武百官才随着皇帝的龙辇,来到了正式进行传位仪式的泰安殿。 泰安殿乃是整个皇城气势最为宏伟的宫殿之一,只有诸如新帝登基,册立太子,册封皇后等事关国统的大事,才会在此处进行仪式。 袁铭以亲卫身份跟着小皇帝来到泰安殿,刚一进入大殿,就看到皇帝专属的龙椅下首位置,摆放着几张枣红颜色的太师椅,上面正端坐着几个人。 其中最靠近龙椅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高大男子,其容貌端正,五官肃穆,脸上蓄着短须,双眸神光内蕴,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神态。 与其相邻,坐着一位同样穿着紫金道袍的耄耋老者,其面容清癯,颇有仙风道骨,赫然正是国师玉壶道长。 在其身旁,则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手执龙头拐杖的老妪,一脸的和善之态。 老妪身旁还有一名端庄妇人,身上穿着水蓝色纱裙,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温婉,仿若江南水乡出身的女子,天然带着几分柔和的气韵。 在这几人身后,则还有几张椅子,上面各自坐了一些人。 袁铭一早就清楚,这次传位大典上除了文臣武将,皇亲国戚之外,会有长春观以及大晋国境内其他的一些修仙宗门之人前来观礼。 只不过他们并不参与天地社稷和祖宗的礼敬,只在此处等候观摩传位大典正式仪程而已。 小皇帝返回之后,步入大殿内,坐于殿中的修士们,纷纷起身见礼,小皇帝也立即打了一个道门稽首,做以回礼。 文武百官之中,除了六部主官和三省宰执,以及几位权柄较重的将军留在大殿之内,其余官员全都只在殿外,依照官阶大小排列等候。 袁铭作为小皇帝钦点的贴身亲卫,破格与内侍公公立在了皇帝下首。 文武百官自是知道袁铭与小皇帝的关系,对此见怪不怪,倒是坐在最前面的一众修士们,忍不住纷纷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袁铭并无任何紧张情绪,目光平静的扫视下方,甚至与那些修士们一一对视。 其中,那名中年模样的紫袍短须男子乃是小皇帝刘天明的祖父,五十多年前就筑基传位给了小皇帝的父亲,自己去长春观修行了。 之后他一直都未曾再干涉过大晋国政,甚至从未返回过京城。 传闻小皇帝的父亲是个全无灵根的普通人,于弱冠之龄承袭大统,当了差不多三十多年的皇帝后,突然撒手人寰,将皇位传给了刘天明。 他去世时,刘天明的祖父都未曾返回,这次却为了刘天明的传位大典,重新回到了大晋京城,足可见其对于这个孙子的重视。 与他并坐一排的老妪,是大晋国中除了皇室以外,最大的一个修仙世家白罗山庄的当家主母,虽然不是山庄修为最高之人,却一向是执掌家族事物的话事人。 和其相邻的温婉妇人,则是大晋国内实力仅次于长春观的水精宫长老洛水仙子,而坐在他们后面的则是其余一些门派的长老们。 袁铭在看其他人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带着神念探查波动的目光,正是来源于国师玉壶道长。 尽管这道目光只在一瞬间,但袁铭依旧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等到所有人各归其位,统领内侍的公公这才上前,一甩浮尘,扯着嗓子喊道: “传位大典,正式开始,宣请传位诏书。” 他这一嗓子喊完,国子监的那位大祭酒立即双手捧着一只乌木托盘,上面摆着一卷黄色绸卷,缓步朝着小皇帝走了过来。 他途经一众皇子皇孙身旁时,大多数人都是低着头不敢去看,只有少部分敢于抬眼偷偷观望,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其中属八王爷的目光最为炽热。 这倒也怨不得他,因为小皇帝刘天明毕竟年纪较小,尚未册立皇后,也未曾诞下龙子,要挑选一人来继承皇位,自然只能从他的叔伯兄弟中挑选。 这些人里面,论能力,论人气,论资历,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另外,中书省的宰执楼宰相也已经提前跟他通过气,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宰执,尽皆提议让他继承大统,六部中吏部和户部也都支持他上位。 而最关键的是,他已得到了来自长春观方面的默许和支持。 所以,如无意外的话,八王爷贤王就是板上钉钉的新任大晋皇帝了。 只见年迈的大祭酒捧着诏书来到龙椅前,小皇帝也已经起身,取来传国玉玺,在诏书上郑重一盖,压上了皇印。 随后,大祭酒手捧诏书,尽可能让声音平稳洪亮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朝承袭先烈,应天顺人,朕自登基以来,敬天法祖,恪守纲常,万事无不以民为先,行法无不以民为本。本欲展宏图之志,奈何仙缘难辞,为国久远之计,现传位于胞兄庆王刘天泽。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已经做好准备上前几步承袭大统的贤王,在听到“刘天泽”三个字的时候,浑身一僵,如坠冰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刘光选,而是刘天泽,不是贤王,而是庆王。 不止是贤王愣住了,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包括庆王本人在内,也全都愣住了。 庆王是小皇帝刘天明的四哥,原本只有尚书省的罗宰相意属于他。谁都没想到,皇位的继承人会是他。 贤王在呆滞过片刻之后,神情忽然变得扭曲起来,竟是不顾礼仪地冲了出来。 “错了,错了,一定是搞错了,怎么会是庆王?是我,应该是我才对!”贤王一改此前的威严持重,挥舞着双手,高声喊道。 众人见状大惊,一时间却无人敢开口。 他们全都小心地看向小皇帝,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然而,小皇帝却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贤王发疯,没有丝毫反应。 “陛下……”这时,楼宰相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这一声“陛下”,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他。 “你有话说?”小皇帝轻笑一声,问道。 “陛下,皇位归属事关社稷,乃是国之大事,不可儿戏。先前我等已经与陛下商议过此事,当时定下了合适人选,为何突然变更?”楼宰相没有提及原来的人选是谁,只是发问道。 众人纷纷望向小皇帝,就连不管世俗事务的国师玉壶道长和刘天明祖父,也都纷纷投来了探询的目光。 小皇帝闻言,似是就在等人发问,旋即站起身说道: “八皇叔,你参与国政这几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之事,朕都清楚,这些也都不算什么。但你授意他人半路截杀我大晋使臣,这就罪不容赦了。” 他的语气平淡,话音却如滚雷一般,炸响在朝堂之上。 贤王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目光偏转,看了袁铭一眼。 看到他这个反应,明眼人都已经知道小皇帝说的,正是前几年袁铭出使南疆,遭遇刺杀失踪一事了。 “我想问问八皇叔,袁铭他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记恨,以至于你要在朕派他出使的路上,指使副使林俊生杀害他?”小皇帝厉声喝问。 这件不少人讳莫如深的旧事,终究还是在看似最不合时宜的场合,被揭开了。 “是贤王做的?”朝臣中有人惊呼一声。 “他为何要这么做?”更有人大惑不解。 朝中文臣一个个神色大变,低语不停,武将们虽然沉默不语,却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袁将军。此刻他脸色铁青,却依旧不动声色。 “陛下,臣,冤枉。”贤王左右看了一眼,立马跪倒在地,高呼道。 “冤枉,你倒说说,朕哪里冤枉你了?”小皇帝冷笑一声,问道。 “陛下,您所说指使林俊生杀害袁铭一事,我实在毫不知情啊。再说臣也完全没有要害袁铭的理由啊。”贤王垂首在地,辩解道。 小皇帝根本不做理会,开口喝道:“把林俊生带上来。” 话音一落,两名甲士就已经押解着林俊生,来到了大殿内。 林俊生此刻衣衫不整,看似神情慌乱,但眼底之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从容。 待其跪倒在地,小皇帝再次开口: “林俊生,朕且问你,是谁指使你在前往南疆出使的路上,出手谋害袁铭的?” “陛下,此言实在叫臣无从回答,我与袁铭乃是自幼长大的玩伴,又岂会出手谋害于他?当年出使路上,是袁铭自己贪恋瀑布美景落水,都是意外之事,并非是臣所为,此后臣还沿途布告寻人,还请陛下明鉴。”林俊生闻言,立马回道。 他的一套说辞是早已经打好的腹稿,当初边上没有其他人证,他不相信皇帝能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他是凶手。 小皇帝闻言,眉头一挑,说道:“哦?那你是说朕冤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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