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长于云炽坐在御台前,翻看花名册。 名册上也未有班布眀皓姓名,这是怎么回事? 白日高悬,寒风吹拂。 秀才们也渐渐的开始从狩猎场回来了。 山狐,柴鹿,野猪……等等猎物纷纷献上,再配上一番精心准备的华丽说辞。 长于云炽颔首,面上说了赞许的话,但看得出来情绪上并未有太多起伏。 有秀才因同时狩猎猛虎而起了争执,夏氏将军与重臣之子之间,长于云炽也只是冷静作出评判。 不分喜恶。 临近丑时,班布眀皓的身影出现了。 骑着良驹,身后的结辫随着奔驰的马儿上下跳动,远望去也能感受到他心情甚佳。 他来到御台前下马,明亮的墨黑瞳孔透露出欢悦动人的光彩。 “西北少将班布眀皓,参见皇上!” 长于云炽面无表情道:“平身。” 班布眀皓将手中的猎物呈上,是一只羽翼被箭矢射中的黑鹰。 “这是属下献给皇上的飞鹰。眀皓不才,空有蛮力而不善骑射,故而耗费数时,将配置的剑羽重新打磨,轻便而锐利,只为给皇上献上此飞鹰。属下知道皇上定会像天上的雄鹰一般纵横四方,君临天下。” 长于云炽斜睨,虽然知晓班布眀皓非阿谀逢迎之人,但却是气他的。 如果熟悉秀才名册之人就会知晓秀才名单中根本没有西北少将班布眀皓。 但所幸只要皇上未显异样,他人就算有疑虑也不好出声。 “哼,溜须拍马。” “皇上不喜欢吗……”班布眀皓怔怔地泻了气,熠熠生光的眼眸失了神。长于云炽叹了口气,“下去吧。” 班布眀皓失落至退一旁,依依不舍地用眼睛瞥向皇上。 长于云炽不愿多说。狩猎场里的猎物自是由宫里人安排放入的,但是可控制的也不过陆地上的走兽,能穿越山林的飞鸟确是不可控的。 班布眀皓力强却不善武,要射中高飞的鹰,非一日之能。 打磨弓箭,又恰巧遇见飞鹰,显然是早有预谋。 狩猎结束。 入选的秀才依然只有区区两名,便是打猎猛虎的夏氏将军与重臣之子,还有另一人则以少将的身份留在了宫中。 夜晚,长于云炽处理完公务就到了安排班布眀皓的宫中。 刚进殿内就见班布眀皓立候在院中。 他眼中有一瞬欣喜掠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班布眀皓从来都不是擅长隐藏感情之人。 “参见皇上。”班布眀皓低着头行了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你怎如此胡闹?”长于云炽斥道,“你可知这是犯欺君之罪?” “眀皓知道……”班布眀皓失落道。 “知道你还……?”长于云炽气得想要像他姐姐一般拍他好让他清醒一些,“冒名顶替,牵扯众多。宫中不如边塞,条例繁多,若朕真要按律法处置,你将至你家人于何地?” “不会的。”班布眀皓弱弱道,“……眀皓偷了免死令牌,不会牵连姐姐和父亲的。” “你!”长于云炽噎住,如此重要的令牌,班布家世代为将也才得一块,竟被班布眀皓如此儿戏。 长于云炽还气得一时之间说不上责骂的话,对面的人儿豆大的泪珠先往下掉。 “眀皓想皇上了……”班布眀皓抽噎道,一张白嫩的脸蛋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泪水,“眀皓太想见皇上了……” 长于云炽怔住,这是如何委屈了他? 长于云炽记得,班布眀皓从前小就爱亲近人,有三五天见不得她就会把想她念她挂在嘴边,却又懂事地从来不打扰她。 每次见他都一如灿烂光芒,眀亮而有活力。 眼下看着他泪珠不断,长于云炽语气不由得柔软了些,“愚蠢!你想来见朕,随时都可以,非要冒这罪过混入秀才之中吗?” “不是的……这不一样……” 班布眀皓深吸了一口气道,用他磨箭受伤的双手擦了擦积满眼眶的泪水,像是郑重地下决心道:“眀皓想要做皇上的妃子。” 班布眀皓泪痕满面,脸蛋犹有稚气,眼神却明亮又坚定。 他是认真的。 长于云炽愕然。 “眀皓害怕,如果秀子名单递到皇上手中,眀皓还没见到皇上就会被皇上拒绝,眀皓不愿,眀皓想亲眼见到皇上,想认真在皇上面前争取,想要赢得皇上青睐……若眀皓不早点来,眀皓担心……皇上说不定会忘了眀皓……” 他心里明白,皇上对他是亲人一样的感情。但若是连这亲人之情都没有,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让皇上多看几眼? 所以即使是知道会犯欺君的罪名,他也定要来到皇上面前。 长于云炽一时还没办法接受,那个总是说想她喜欢她,她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的人,没想到他竟是这种喜欢。 长于云炽无奈道:“眀皓你还小,你见过的人不多,你会遇上一个更好的女子的……”。 “不会有比皇上更好的人了……”班布眀皓目光沉沉道。 长于云炽看着他通红的眼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是她自己拒绝了班布眀皓的一片真心。 “皇上您这次没有选眀皓也没关系,眀皓不会放弃的,以后每一次选秀眀皓都会参加,直到能得到皇上肯定的一天。”班布眀皓坚定道。 回太平殿的路上。 长于云炽还记得她离开西北之时,班布眀皓已经快如她一般高了,现在应是要高出一二分,还在成长的年纪,脸上还带着那股稚气未脱。 还是那么爱哭,长于云炽无奈。 “不知他有没有带药过来,今日磨箭受的伤,你给他送些药去吧”长于云炽嘱咐道。“是”青雀回道。 文选比试,所考范围之广,涉及文辞通达,诗书造诣,还有处理事务的能力。 历来长寻国对男子向来重武轻文,文试也只不过是个借端,考的虽多,但只要有一过人之处便足矣。 曾有先帝仅仅是因秀才字迹娟秀有力便选中了男子。 但由于长寻国近代七世男帝,所选秀才便为女子,秀才文试难度便不断加大,堪比状元殿试。 按理来说,今年文试不应出太难的试题,但偏偏长于云炽拿了近年来文选试题给男子们文试。 虽说结果确实不尽如人意,但也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不仅按规定写完了所有的试题并且文采远在一般人以上,就算是女子秀才也少有人能做到。 此时长于云炽正拿着连君清的卷子困惑。 连君清既意在朝堂又有如此才学为何不参加状元选举? 凭此水平就算不能夺魁也能在三名之内,根本就无须帝妃的依傍,为何还要走选秀之道呢? 莫不是他心中仰慕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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