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人声熙攘,骈肩叠迹。 长于云炽登上城门眺望台,台下是人稠众广的百姓。与她上一次登上城门的成年礼相比,此次的情形声势更为浩大。 毕竟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能见到皇上一面。 这次布告天下,长于云炽特地挑选了此处,就是为了能让百姓们都清楚地知晓她的决心。 在此之前,也许有人听闻传言,此次皇上是为了选出后妃以布告天下,然而,所有官员及宫人皆无实据,同平民一般听从布告。 “众子民们,历代更迭,长寻国看似四海风清,实则国势日微。朕年少从戎,守卫边境。所到之处有战意者,朕从不畏惧,乃有常胜言之。朕继位之,灾病,水患,皆与民同疾苦,如今北漠进犯,朕亦痛心。岁资边境之物初以不侵也,然夷蛮赖之以富实,苦于百姓,终岁勤劳,仍时时侵扰不已,弗能安乎? 与国盛之初,北边退至百米,民生凋敝,朕于心难忍。 长久的沉寂助长贼寇之威,故朕已决意,战夷蛮,定北漠,有犯我子民者虽毫末定要其偿还! 北星陨落,指引北方沦陷,诸君有与朕同心者,皆为星辰,可复拨云见日。 异者,不恤民之乌雾,驱散之。 有不畏强权之势方能百战不殆,光芒万丈。 ……” 一番城门宣告,引起了百姓们的回响,一时之间调动起了民众的胜战的决心,同时也让某些妄想谈和官员噤声。 异常天象的矛头被长于云炽转移到北漠的战争,十日之礼选不选妃也就不再那么重要,毕竟对于女帝来说,没有天选之人其他的不过都是替代而已。 晚上,阿煦宫的人来了又走,很快便只剩最后一位。 “参见皇上。”晋见的人恭谦地行礼。 在夜风吹拂的庭院中,皇上的面前摆了一桌精致的小食,她抬头望着天上明亮的圆月,恍若无意道:“如果现下是在北方,应是穿长袍了吧。” “是,北漠干凉,不如京都气候宜人。”红鲤回答道,“面圣隆恩,奴家自是要仔细对待。” 他身着一袭粉霞落花的罗纱,细长的丝带简单束起长发,薄施粉黛,整个打扮更偏女相在他身上却是不显忸怩。 长于云炽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坐吧。” “是。”红鲤回道。 皇上正坐锦绣的长榻上,他虽然很欣喜能坐在皇上身边,但以他和皇上身份的差距按规矩也不能过于接近,故而很拘束地坐在了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 “红鲤,你为何想入宫中?”长于云炽问道。 其实,当初井少将为他赎身时并未透露只字片语,红鲤能看出服侍的公子身份不凡,只能猜想到也许是高级别的将领,却没想到会是安王,现下的皇上。 “因为……红鲤很仰慕皇上!”红鲤细细说道:“奴家记得那时皇上的话语间很熟识京都,故而也来到京都或许有缘能再次遇见。后来……偶然间得见皇上登基的画像,觉得有几分相似,接着遇上了选妃……红鲤拼命地演出,让官人们注意到。幸运的是红鲤被宰相大人选中了,也见到了皇上……” 他心中知晓,他和皇上的距离有如云泥之别,不敢唐突说是因为爱慕皇上。 “那么如今入宫中,觉得如何?”长于云炽拿起精巧的细杯盏,喝了一口酒。 红鲤长在烟花世俗之地,见惯了人情冷暖,勾心斗角,故而宫中的生活对他来说倒还是能够适应。 他道:“要是能有个合适的练舞之处便好了。” 修仪居住的地方是三院一落,庭院是共用的,而且没有乐舞,对于红鲤来说,还是太局限了。 “如此你想去仙乐府?”长于云炽挑眉道。 红鲤垂下了眼,没有回答。 “不怕有人刁难你吗?”长于云炽续问道。 “刁难也不过一时,若又意追究红鲤又如何能躲得过?毕竟人心最是难测……”红鲤道。 “是啊……人心难测。”长于云炽长叹一口气,“红鲤,你觉得北漠起战是对是错?” 红鲤怔了半刻,没预备皇上会问他这个问题。 “红鲤不懂战事,但红鲤觉得皇上是对的,只要跟随皇上的决定便好了。”红鲤抬起嘴角,妖冶的桃花眼明丽而动人。 长于云炽笑道:“要是朕的决定是错的呢?” “皇上一心为民,即便是有过失,皇上也会想办法的,红鲤是这样认为。”他补充道,“红鲤不过是个戏子,皇上都尚有几分怜爱之心,更何况是对天下子民。” “朕明白,要想以一己之力想做好所有的事很难。所以朕勤勤恳恳,苦心经营着一个良好的局势,等待机会。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朕需要牺牲身边的人来成全朕!即选择了跟随朕,又不站在朕的身边……这不是不信任朕吗?”长于云炽喝了一口酒,又道,“古人云,为臣者,以臣之忠为大,凡不忠者,弃之,方可内得安枕。” 红鲤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皇上所说,也能够猜到皇上所指的是谁。 他虽然出身于烟花之地,可安慰人的本事却无甚长进。沉默了少顷,他提议道:“皇上,红鲤给您跳支舞解闷吧。” 长于云炽轻叹了口气,“罢了,朕意不在此,岂不白费你一番美意?”红鲤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又听皇上道:“来陪朕喝些酒吧。” 秋风习习,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杯盏声悄然无息地消失在深深的庭院中。第二日。 长于云炽从陌生的床绾间醒来,她照例先是唤了声青雀,屏风后却很快来了一个倾长的人影。 “皇上您醒了?”红鲤一身粉色的罗纱出现在眼前,低着头请安。长于云炽忽然想起昨夜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后面便没印象了。 她奇怪道:“你怎么还在?” 红鲤语气间带着一丝慌张,“皇上昨夜没让奴家走……” 啊,也是,算起来这是十日之礼,红鲤留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他就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衫在外坐着休息了一夜? “你赶紧回去泡澡歇息吧,别着凉了。”长于云炽道,“帮朕唤青雀进来。” “是。”红鲤低声回道,行了礼缓缓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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