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大武的太子殿下准备在今次妖月之夜发动政变? 靖雨仇乍闻之下,还真是吃惊不小,不过旋即他便意识到,对于他们流民大营等各路义军,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实话,刻下大武帝国虽然乱象已呈,但至少表面上还保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战乱也只是局部的、区域性的:这主要是各路义军大多实力相当,不到非得已的情形下,谁也不想冒险做出头鸟,否则一个弄不好,被人坐收渔人之利不说,更甚者会变成众矢之的,惹来其他势力的众起而攻之。 现在若是武睿以不逆之名发动政变的话,他们便等来了一个借机大声说话的时刻,自古天下宝物,惟有德者居之,你武睿僭越约定俗成的宗法礼数,觊觎神器,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国将不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想通了这一层道理的靖雨仇忽地唯恐天下不乱起来,顽心忽起,他不顾内院的一对正寻好梦的“鸳侣”把声音弄成一线,故意对着内院的方向大叫一句“有官兵啊”然后足尖点在外院一个凉亭的尖顶处,如飞鸟展翼,几个起落间,越墙而去了。 出了院落急急掠走了数步,靖雨仇想到适才由内院传出的似张皇又似愤怒的异响,正想报以两声大笑,便听到左前不远处传过一片混杂的扰攘声,隐约中似乎伴着军旅行军时特有的齐整步音以及兵器盔甲交相摩擦的金属鸣响。 嘿,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想不到刚才随口无心叫喊的“有官兵”竟然当了真。 咦,不对啊,这肯定不会是云石城的水源军,那它是从哪转出来的,以自己的耳目之聪,这么一支大军居然开到城中腹地,才为他发现,而且还只是略闻风声? 靖雨仇虽然满腹的疑问,步下却丝毫没有放慢,反不着痕迹的加动速度朝风声起处掠去。 由最近的南城门拓入的宽阔的月华大道,一时万人空巷起来,显出经年难得一见的虚饰的繁荣。 从靖雨仇的方向望过去,大道虽然人流扰攘、混乱不堪,但看得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想借由南城门好逃出城外去。 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除了一些轻车就简的商旅外,大多是些锦衣华服之流,那些灰头土脸的粗布百姓却好象炼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毅然不为所动,只是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倚门争赏着这一由贵人大军集结的风景。 老丈,今儿个是怎么了? 他们逃什么啊? 城里有什么危险吗? 如果真有危险的话,你们又怎么一动不动啊? 靖雨仇有些不解的挨近一老头动问了声。 唉,还不都是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闹的。 这不,刚才有一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甲兵直奔城北去了,不用说,准是去打家劫舍去了:那区都是达官贵人、商贾巨富们的地头啊。 至于我们嘛,逃和不逃还不都一个样儿,你瞧,这蓬门敝户的,他们都懒得光顾呢…… 呵呵,老丈,你看他们那个狼狈相,想起平日都一个个满脑肥肠、趾高气扬的,还真解气啊! 说的可不是嘛! 不过这又管什么用呢,哎,过些日子,他们准得转来的。 哎——不过就是这养养眼的光景也有日子没见着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大过马,何况被抢去的也不过是他们的九牛一毛。 这些天杀的,我说这些兵匪怎么不干脆一刀把他们给撂了,唉,世道就这样,好或不好,反正都是我们穷人受累…… 靖雨仇听得他叹息一声紧似一声,一声沉似一声,无言以对,只得回以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 啪啪…声起,靖雨仇顺着声音望过去,但闻月华大道折街传过的踏步声响,想来是适才老丈口中的那队掠城的士兵捞足了战利品,刻下不知又往哪赶去? 哼,水源军与流民营交锋以来,屡遭败绩,城内守军所剩不多,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完全想不到云石城现在只剩下座不设防的空城了。 前数天他本来想看看哪天有空,顺便找阮公渡算算旧帐,那会他便发现城里的首脑人物一个也不见踪影,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空城计呢? 呵,在这些跋扈的士兵眼里,云石城的那些哨塔恐怕都和摆设没两样罢,徒徒守卫着几座摆不开战场的城门。 只听看他们整饬的步音,靖雨仇便知道他们决非一群乌合之众,而且相当的训练有素。 一小会后,这些士兵已然出现在靖雨仇清晰在望的月华大道中,虽然全副武装,但他们点行式的、颇显轻捷的频频步履,却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他们身着的那些金黄铠甲被抽去了重量似的。 忽地,靖雨仇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和云石城的百姓都想差了,这群甲兵看上云石城,决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式的路过那么简单,他们很有可能是蓄谋已久的,若此的话,那么他们志并不在掠城,而根本是来夺城的! 弓箭在腰,刀剑掣手,一时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究竟是哪路天兵,居然能够在不动声色中便赚了一座城池,事先无声无息,连身在城中的他都没有发现一丝破绽。 虽说是一座空城,但前后时间不到半烛香的工夫便控制了全局,也当得起好本事了。 靖雨仇暗赞了一声,便又大叹可惜,以云石城的水利之便,在未来战争中或许会扮演起重要角色的,这么一座城池竟然被别人着了先鞭。 咦,靖雨仇忽地心下一动,那些士兵的铠甲似乎看着有些熟眼,莫非——想到这一可能,他立时喜动颜色,暗自避到一个不为注意、却无碍他视野的角落,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沿着月华道向南城门挺进,当城里的百姓以为他们会穿城门而出的时候,他们却如靖雨仇所料的在快到城门时停了下来,一个中等身材满脸横绝之色、看来是这群甲兵的头目人物下达起命令来。 胎息心法很自然的流转起来,一把清晰的声音收入耳鼓。 岳将军不刻即到! 紫川,你分三十个人速速去整理城主府,务必在岳将军抵达前完成任务! 呃,你们几个呢,给我巡城去,看是否有魔门的漏网之鱼? 还有程辉,不要忘了多传传我们的安民计划。 唐龙,你带十几个人先把通往城主府邸的北道大街清理清理,什么,就这么点事,还得惊扰百姓,没听岳将军来时怎么交代的吗? 凡有扰民者一律问斩! 李强,王动,还有你…你…你们五个分去各处谯塔巡哨,岳将军的船舰一到,紧记得鸣钟,第一个鸣钟的有赏。 其他的都给我上门楼守好城池,千万怠慢不得,否则有什么差池,就提你们的脑袋来见我。 他大模大样的把命令传达了下去,看到他们在自个的调度下应声而去的身影,他感到分外的志得意满,嘿,算算自己待在百户长这个位置上已经够久了,这次立下大功,虽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混个千户,恐怕不是什么难事罢——岳将军? 难道还真是红尘那丫头不成? 靖雨仇待他闲了下来,向他掩了过去,只是不知他是在想些什么美事还是故意视自己不见,连靖雨仇在他身边待了好一会,他都没有理会。 又轻喂了几声,靖雨仇见他兀自耽于不知所谓的白日梦,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 那个小兵头正想到美处,被靖雨仇这么一扰,恍地惊觉,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大怒下想也不想,朝靖雨仇便是当心一记看似简单却暗蕴幽冷杀气的重拳。 靖雨仇当然不会放在眼里,轻松的一一避过他连珠般层叠不穷的后招,待他锐气稍惰,才呵呵一笑道,“这位将军,刚才多有冒犯,见谅,见谅!敢问你们是哪支义军啊?” 靖雨仇随口喂了他一记甜枣,见他脸色稍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手下也放慢下来,知道这一声将军说到他心坎去了,当下又叫过一声“将军”便立定脚步再拱手一揖,然后摆了个洗耳恭听的样儿。 这百户长与靖雨仇甫一交手,便立知自己远非人家的对手,停手不打嘛,又碍不下面子,正感心烦;这下闻得一声将军,心中实感快意,再见靖雨仇一副恭顺有加的模样,哪还不懂借坡下驴。 他先是故作傲慢的瞧了眼靖雨仇,又拿捏了有番,觉得摆足了将军的威风,才开口道:“我们是流民大军攻夺云石城的先遣部队,本将军是这次行动的总调领,——恩,对了,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本将军无礼——什么,你是世居云石城的良民?哼,你现在明摆是来刺探军情,我怀疑你是魔门在城中的余党!” 不过他显然对听来口甜舍滑的靖雨仇印象甚佳,不待靖雨仇开声,便装作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不过呢,我们流民营素来主张任人惟才、才为我用,从刚才那几下,我看得出你还是个可造之才,不若跟着本将军——” 如他忽起的猜想那样,对方果真是流民大营的军队,那他们口中的岳将军九成九就是红尘了,呵呵,从刚才此人的说话来看,红尘不刻便要由水路从华宁抵至云石城,不知二哥他们会否同来,靖雨仇心中升起一股迫不及待的冲动,朝那百户长着了眼,他一脸陶然如醉的神态,不管对方是否在听,依然乐在其中的说教些不知所云的话,靖雨仇暗自笑了声,再无兴趣听下去,便待要离开。 就在这时,喧哗声大起! 云石城的百姓目瞪口呆了看着这些举动大异以往任何一拨军队的士兵,终于明白他们要把这座城池据为己有,顿时挑起一阵骚动。 如果仅仅是劫掠一番还好,反正他们又不是有钱的主,但是他们好象并不怎么掳掠财物似的,这就费思量了。 不过止就——赖着穷凶极恶的水源军的地盘不走——这一端而言,往后城里就有得一番干戈扰攘了。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不要惊扰!我们是流民大营的义军,是来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的。 现在我代传我们岳将军的一个命令,流民营大军所至,所有将士不得扰民!但有违令者立斩无赦!此外,岳将军还着我与各位乡亲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我们流民义军的宗旨便是代表广大穷苦老百姓的最根本利益的,从今往后,你们的一切冀望便有了牢不可破的依托了!我现在再给大家传个捷报,石公山的水源军在我们流民大军秋风扫落叶般的攻势下已然全军覆没了!虽然这只是跋涉千山万水的第一步,但你们要坚信,我们的胜利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妄想与我们为敌者,只是螳臂当车,是无阻我们一往无前的胜利脚步的!你们要坚信,在不久的未来,这大好江山就会属于我们,当然也是属于你们的。最后,我,师捷,以虎贲军先锋大将的身份宣布,云石城由即刻起,就归属我们流民营所有了!而你们就是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最佳的见证人!“这位叫师捷的百户长从百姓们的惊扰声中缓神过来,但那番意想中的豪情却犹有未尽,便借势慷慨陈词起来。 师捷? 好名字! 看来他倒是不可多得的激励士气的人才! 靖雨仇趁他有意无意间向他望来的一瞬,赞许的向他一递大拇指。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云石城早换上了流民大营的旌旗,不过不是原先在华宁他见识过的那面,而另更易了一画,滚了云边的旗帜饰以耳目一新的虎黄底纹,乍看下让人感觉象是一贵族的纹章多于一面麾军蹈厉的旌旗;但再有一眼,便倍觉精神长振,绣于其上的李字,笔逐龙蛇间颇像一个横戈立马间千军致师,万夫辟易的猛将。 那种浑然的厉烈嵯峨之气,便若有伏着万千军马的遁甲奇门布著其间。 忽地,好似一心生的幻境,那旗上本是死物的画影像是得了灵气似的,隐隐约约之际,逐显出寥廓的战场,尘土飞扬处若有百兽率舞:气魄之大,尤令靖雨仇咋舌不已,“虎贲,勇士称也。若虎贲兽,言其猛也。” 只是不知是出自谁的大手笔? 军中有此等人物,有机会的话,自己怎么也要请益一番。 谯楼钟声四起! 该是红尘他们到了,靖雨仇向四周环视了下,城中的百姓看来是接受了师捷的安抚,大都夷然不惊,除了些大着胆儿跑去看热闹的百姓外,该干什么的还照样忙活什么。 靖雨仇放开脚步,兴冲冲的往城外硕果仅存的云津渡头掠去,师捷一行早恭候在那里,好迎他们岳将军的大驾。 西向元江极目望去,在约莫距城三里许的水面,旌旗蔽空,漫江的旗舰浩浩荡荡吞江而来,以犬牙交错之势,列成两梯纵队,首尾相应,给人无隙可乘、浑然大观的万千气象。 到了云石城外一里许处,一舰从众船列成的战阵中排众而出,舰牙那面虎贲大旗比起其他的旗帜都要更高和更大,在江风中如天威怒扫般拂拂飘扬,这使靖雨仇知道它应该是流民大营的主舰。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元江一时现出千帆竟舞、百舸争流的久不复有的盛况。 靖雨仇运足目力,岳红尘迎立船首,飒然作响的江风吹拂开她系在肩颈间的披襟,露出一身特制的黄金软甲,越发的衬得素来不喜红装的她英气凛然。 一条缠银丝的玉带把她的蛮腰紮得纤不盈握,胸前玉峰怒突的玲珑线条亦借此曲尽其妙。 落帆…抛锚——“百户长师捷幸不辱命,在此恭迎岳将军的大驾!” “好!以后这便是我们流民大营的新城了!” 岳红尘摘下头盔,娇喝一声。 本紧绾结于头盔内的秀发写意的披拂开来。 那份揉合了刚健爽朗的英姿和绰约动人的美态的特质让靖雨仇有一瞬间看得目瞪口呆,月余不见,岳红尘的变化还真不小啊。 “本次特派行动的先遣两百余名士兵本月每人加饷银五十两,百户长师捷晋升为副千户。” “这次我们之所以能轻取握天下水利之便的云石城,将士们功劳颇著,本来依言要摆宴犒赏诸位将士的,但刻下兵凶战危的,各方势力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隔江享誉天下第一名城的天水城又是魔门重地,实在容不得我们有半分疏忽。所以呢,今天这杯酒就权且记下了,待适当的时机到来,我当加倍奉还!‘虎贲’是我们流民大营军队建制中对于最骁勇善战的军士的最高荣誉头衔,诸位将士都是从中遴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铁中铮铮、杰出之尤者,这一称号,即使就整个帝国而言,你们也是当之无愧的。 大丈夫者,大英雄也,若此,便当仿效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你们当知道古中原有一句耳熟能详的口号流传至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异邦一位超卓的军事天才拿破仑有句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决不是好士兵,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决不是好癞蛤蟆。 所谓时势造英雄,刻下的帝国,风云激荡,这正是我们每一位有志封侯的将士们,博取功名,以求封妻荫子、光耀宗室、甚至著录于千古青史的最佳时机! 大武帝国,其当今在位者荒淫无道,久享残暴之毁名,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伐无道,诛暴秦”千古一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或说有德者居之,或说捷足者先登。 我们流民大营奋发蹈厉,亲附百姓,同其忧乐,国之神器,舍我其谁?相信有朝一日,我们流民大营必赖席卷天下的虎贲大军站在帝国之巅,指点江山,俯瞰历史风云。““锵”岳红尘抽出悬挂于腰际的宝剑,遥遥指向中天的丽日。 “嗬…嗬——” 数万战士同声叱喝,兵刃亦随之高高举起。 九举九喝乃止。 群情激昂下,所有将士均嘶声竭力,愈叫愈响,愈叫愈齐,至其奔合成流,其声浪恍如隐横层霄的惊雷炸响过了数纪的天地轮回。 靖雨仇没想到岳红尘看似质野不文,说起话来却是满嘴“之乎者也”据他所知,岳红尘仅仅是粗通文墨,想不到说起话来却文采斐然,锦绣风物,信手拈来,她这手从哪学来的,抑或先请人捉刀的,呵呵,不过这番口吐风云的气魄,仿佛胸藏百万甲兵,却是伪装不来的。 靖雨仇虽然置身事外,但遇着如此壮观的情形,也禁不住跟着热血沸腾了一番。 他默默注视着岳红尘,有一刹那,她仿佛定格了般,最后幻成一个引导无数生民梦想与荣誉的自由女神,散发出令人不敢亵渎的玉洁风华;但当你的目光凝在她高擎而起的宝剑上时,在日光的激射下,它流蕴出血色的采芒,又会让你联想到某位主宰战争的女魔。 不过,没有疑问的是,这两种特质对靖雨仇都很有吸引力。 他忽地生出一个恨不得把她拥在怀里恣意蹂躏一番的念头。 靖雨仇眼角余光瞥及那位刚由岳红尘提升的千户,见他时而一副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生怕听漏了上官的一句半词的表情,时而按捺不住的手舞足蹈一番,忍不住暗笑一声,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打了很大的(保管对方不能忽视)呵欠,待那位千户横眉立目的向他望过来的时候,便略带不屑的口吻开声道:“这就是你们的岳大将军吗?我看不会只懂胡吹大气罢?” 竟敢对我的偶像口吐狂言,师捷副千户闻言下,哪还不大光其火,正待有所行动。 靖雨仇忽地气势一变,立时止住了对方的蠢动,然后继续缓声道:“师将军,你信不信,待会只要我一句说话,我保证你们的大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投怀送抱?”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啊,呵呵,我的岳大将军,别来无恙啊——” 岳红尘闻语娇躯一颤,不能置信地向靖雨仇望去,再待了半晌,以一种说不出的野性姿态,左手一拉系于肩颈的披风丝带,右手一挥,然后恰在披风飞离她的同时,和着一团香风,飞离甲板,掠过丈许的水面,向靖雨仇的怀里投去。 “阿仇…死…阿仇,这些日子都死哪风流去了,是不是把我们姐妹都忘在脑后了?” 声音越转越细,似乎暗含幽怨,以岳红尘的坚强,使靖雨仇不禁怀疑,那丝怨怼的语气是真的出现过? 还仅仅是出于他自己的臆想? 靖雨仇这么想着,灼灼的目光便贪婪地在她身体上下巡弋,看得岳红尘居然会俏脸一红。 心下再无疑问,靖雨仇大嘴捉住岳红尘的唇瓣,先来一记长吻,以解相思之苦。 岳红尘一向以强悍的男人自居的女人,她健美丰腴的体形亦会给人这种感觉。 岂知当她动起情来,终显示出女性天性娇柔无力的一面。 靖雨仇五指飞动,就在稠庭广众下探索着岳红尘温润丰腴的娇躯,细意的感受其间的红肥绿瘦。 岳红尘略带挣扎的扭动娇躯,但在外人看来,她的动作象是回应而多于拒绝。 唇分。 靖雨仇发现岳红尘那双小手犹自在他身上激情的抚弄不已,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神色,嘻嘻一笑,“想不到你比我还急色,不过我喜欢!” 打趣间闻到她不施脂粉的一段天香,情动下,便把鼻子凑到她的领子口边,用力嗅了嗅,只觉一股浓浓的腻香流入鼻孔,想来是经日行船,诸般不便的缘故,间中还隐约夹着几许撩人的膻惺味,是那种流了汗的妇人体香。 岳红尘闻言下俏脸一热,向前的潮红犹未褪尽,又添新痕,这才警觉起他们正处在一个怎么样的场合。 想到身上汇聚了千万道目光,以她一向的大大咧咧的性格和果敢镇定,亦不禁大羞起来。 丹霞染脸,蜜色的肌肤如嗜醉了般,更动人的是,这本来相近的两色在她细腻动人的表情中竟然渐次分明起来。 “哼,都是你闹的,还来说语——” 岳红尘轻哼一声,再见到靖雨仇享受调弄自己的快意,她忽地涌起一阵冲动,真想痛揍他一顿,方能出掉心头那股恨气。 “死阿仇,臭阿仇,你竟敢捉弄本将军,哼,你信不信,我要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说着,岳红尘诡秘的一笑,然后巧俏的挣脱开靖雨仇的怀抱。 “人来,给我将这个狂徒拿下。刚才他竟然敢对本将军使出卑劣的妖法。” 靖雨仇见岳红尘美眸先是一阵连闪,随后便听的她一声娇叱。 将令如山! 师捷等原先候在岸上的将士立刻列阵成圆,对靖雨仇隐成合围之势。 卑劣的妖法? 靖雨仇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当他见师捷等一干不明所以的将士还动了真格,尤其师捷这个新任千户看来还有些真本事,两眼像和他有仇似的,爆闪出森厉的光芒…… 而岳红尘这个始作俑者早逃离得远远的,眸子里不时向他飘来有趣、挑衅的神色。 杀气迫近,靖雨仇苦笑了声,想来这恐怕是他接战以来最荒谬的一战! 《大武史》载,武皇二十五年,“岁在甲寅辰月,太白五星累累如贯珠,炳炳若连璧,相聚于心宿;月魄泣血,异变为妖;北辰失其所居。” 大武皇城太子府。 “殿下,五星连横,此乃大吉之兆啊!据《孝经钩命诀》载,五星联珠在古书中有”五星聚舍“之称,主兆圣君喜临啊!” 与太子殿下武睿并立于凤凰台的左辅星昭爵夜观天象时,惊见异兆,立时喜动颜色。 “哦,左辅大人,可有相关的说法?” 对今晚的行动犹自惴惴不安的武睿,乍闻此语,也是一脸掩不住的兴奋,莫非真是“政变于下,日月变于天。” “古书有道是,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有德受庆,改立王者,掩有四方,子孙蕃昌;亡德受罚,离其国家,百姓离去。殿下,你看,这不正与刻下的情形暗合吗?说句大不敬的话,武皇陛下仁义不施,以致百姓离心离德,刻下流民四起,异端纷纭,乘乱而生,若不及时图变的话,我大武国祚堪危啊!‘天道无亲疏’,太子殿下能顺应天时,这正是替天行道啊!圣人说的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不正是最佳的凭证吗?太子殿下又何必耿耿于怀呢?再者——” 星昭爵何等人物,只凭武睿今晚异常的沉默一端,立时察觉出他对今次政变的犹豫,要知道谋大事者,最切忌的就是无谓的妇人之仁以及由此而生的踌躇不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当下便鼓舌如簧,以极力为自己主子的心结开脱,他很清楚,如果在这等成败生死均牵于一线之机的关头,他若不能排除武睿的一切后顾之忧,致使他难以放手而为,功亏一篑不说,恐怕离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远了。 “好,大人无须多说,武睿受教了!我们一切均依照原定的计划行事,以妖月半渡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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