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吕丹扶在吴府住下，战事微歇，他不急着回军营，想着好好陪陪妹妹。 吴良乔不敢怠慢，腾出正院给他，被他给拒绝了，只和吕黛卿一起住在惊蛰院。 吴丽绢倒消停，几日都没来捣乱，可能是脸上的伤还没好吧。 午膳时分，二人围在檀木八宝桌旁一同用膳，桌上的菜肴都是京城品尝不到的，颇具地域特色，主食以粟为主，菜品味浓色重，虽不精巧，也别有一番风味。 吕黛卿之前食欲不振，半个多月没怎么用过膳，如今见了吃的甚至有些犯呕，前几日吕丹扶忙着军中交接的事务，没时间陪她用膳，今日方腾出空来。 她强忍着喉间的痒意和酸疼，执起木筷夹一块酥饼往嘴里送。 咀嚼几下，压下喉咙的不适，终于咽了进去。 额间沁出细密的香汗。 吕丹扶见状眸色暗沉，皱眉道：“为何只吃酥饼？怪不得瘦这么许多，快多用些。”边说边往她碗里夹菜。 吕黛卿低着头，余光瞥见哥哥不悦的神情，心里一慌，无措地咬着筷子低低应了一声，夹起碗里的藕片吃起来。 那感觉真的很折磨，小腹间似乎有一股气来回流窜，顶托着吞入腹中的食物，想将它们从原来的路径送回去，喉咙又紧又涩，每咽下一点东西都是在作斗争。 她握紧木筷，尽力装出放松的样子。 一方面，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身体的现状，一切都是相思病带来的后患罢了，过些日子总会好的。 另一方面，也是主要的方面。 她不想惹他不开心。 前世的她任性妄为，一辈子没承认对他的爱，也一辈子没接受他的爱，反把那当做控制他的筹码，潜意识里侥幸着，因为他爱她，所以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永远向着她，帮着她，溺爱她，陪在她身边。 这一世重生后，她仍然抱怀着前世的心态，虽然接受了他的感情，但是私心里仍把自己看作主导者，她任性，她无理，她刁蛮，因为她认为无论她怎样，他除了爱她，别无选择。 可最近他的冷落，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爱情中双方应该是平等的，她的确不该仗着他的爱做出更过分的事了，尽管那不会让他厌烦，可能只是有小小的不悦，她仍旧害怕着，积少成多，万一有一天，这无数的小小的不悦积攒成大大的厌烦，她该怎么办呢？ “想什么呢？用膳也走神？”他清悦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回过神，忙摇摇头，继续一心用膳。 见她如此听话，他非但没有高兴，眼中反而愈发晦暗深沉。 ******************** 用过膳后，吕丹扶准备带着吕黛卿去街上逛逛，在京城的时候顾及身份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到了边境，谁也不认识谁，就不必管太多了。 吕黛卿别提多开心，她一直想好好体会一下西北边境的风土人情，吕丹扶算是把她这个心愿给圆了。 换身简便的衣裙，没带幂篱，二人带着落雪落月出了吴府。 西北战乱频繁，这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上午敌军来犯，下午就恢复正常生活秩序的节奏。 卖胭脂水粉的，糕点小食的，金器玉器的小摊，铺子比比皆是，民风淳朴，甚至还有很多妇女抛头露面卖东西。 吕黛卿挽着哥哥的胳膊，眉眼弯弯走在大街上。 两人进了一家名为万宝阁的首饰店，几乎是这一带最出名气派的首饰店面了。 店里分楼上楼下，楼下的饰品虽然精美，却不够华贵，一看就是给平头百姓提供的，是以二人直接上楼。 到了楼上，客人明显少起来，零星几个，都是衣着比较华贵的，轻声交谈着。 吕丹扶挥手示意店小二退下，他们自行选择即可。 吕黛卿走了半圈，没见到什么特别心仪的，但是有一支孔雀银步摇很合眼缘，很少有这般独特的步摇，以孔雀为主，缀以珍珠碎玉，虽为银质，不是很贵重，但胜在别致。 店员将步摇拿出递给她，她对着水银镜轻轻插在发髻上，自己看了看觉得不错，就转过头问吕丹扶：“哥哥，怎么样？” 两眼亮晶晶注视着他，像个急于得到肯定的孩子。 吕丹扶端详一下，好看则已，只是质量不是很好，银子并不上乘，遂皱起眉头，他想着，要不记下这个样子，回去给她用上等银子做个一模一样的好了。 却没想到，他还没出声，吕黛卿就把步摇摘下来递了过去，低垂着头道：“不要了。” 说完，转身看别的去了。 他见状，眼眸眯起，他的感觉没错，她这几日，太不对劲了，并不是他的错觉。 只要他稍稍有一丝不悦或不赞同，她就会立马改正，听话得让人起疑。 而吕黛卿正失落地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挑看别的首饰，实则脑袋一片空白。 以往，无论她喜欢什么的东西，他没有不赞同或不买下的，今时今日她才意识到，从前，他对她有多好……可现在…… 她不想再想。 两人各抱心思，一抬头就见到不想见的人，吴丽绢领着两个庶妹吴丽秀和吴丽蓉，还有嫡亲的二弟吴皓走上了二楼。 两方正好对上。 吴丽绢几人对着吕丹扶行过礼，便都杵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吴丽绢一见吕黛卿恨得牙根儿痒痒，偏不敢再像以前似的挑衅，毕竟她再傻也知道疼，而且吴良乔警告她不许再招惹吕黛卿，否则一直关她禁闭。 她旁边的吴皓哪知道吕黛卿什么身份，他只知道从他大姐的及笄礼开始，他就深深迷上了这个绝色倾城的佳人，日夜思念着，无法忘怀。 “吕小姐也来逛万宝阁？可有什么中意的吗？” 对吕黛卿的痴迷让他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包括吕丹扶足以杀人的视线，在所有人沉默的当口，吴皓居然出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吕黛卿只隐约记得这人是吴丽绢的弟弟，好像叫吴皓什么的，现在看到他对自己迷恋的样子，心里十分厌烦。 吕丹扶搂住妹妹的腰身，冷声道：“不需要，她看上什么，本世子自然会为她买下，不劳吴公子费心。”放在妹妹腰上的大手慢慢收紧。 吕黛卿微点颔首，低眉道：“多谢吴公子的美意，心领了。” 吕丹扶最烦别人打扰他和妹妹的二人世界，于是拉着妹妹就下楼。 “世子爷……”吴丽绢哀哀戚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并不能换来吕丹扶的一丝回眸。 她好恨！那个卑微的女人，不过是个下贱的侍妾罢了，凭什么让世子爷如斯宠爱？她一定要夺过来！一定！ 吴皓却盯着佳人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以后，他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向佳人表白，然后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