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本来小芳是不害怕的，可她发现身后跟着一条黄乎乎的东西，一直跟在她的身子后头，她快，那东西就快，她慢，那东西就慢，总是跟他保持五六十米的距离。 小芳的内心慌乱起来，觉得身后跟着的应该是一条野狼，女孩子吓得尖叫起来：“大壮！大壮快救救我！” 这里已经距离村子很远，无论她怎么喊李大壮也听不到了。 小芳感到了后悔，她的倔强跟执拗把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困境。 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深山老林里没有吃喝，而且又被野狼跟踪，该咋办？ 她的脚步飞快起来，一路小跑想把那条狼躲开，哪知道刚刚跑出没几步，脚底下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山路非常的狭窄，旁边就是断崖，小芳一个没留神，出溜……滑了下去。 女孩子发出一声竭斯底里的尖叫。 就在小芳摔落悬崖的瞬间，阿黄的身影就到了，它的目标首先是那条野狼，一个饿虎扑食，身体就像一场旋风，裹向了那条野狼。 獒狗是野狼的天敌，看到獒狗的野狼，它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吓得屙酱尿醋。 阿黄的身影扑到，一口咬向了野狼的脖子，那条狼踢腾了几下就不动了，它的脖子上出现了四个深深的牙洞。 阿黄歼灭了野狼，也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跟着小芳的身影下到了谷底。 阿黄是来保护小芳的，可没想到任务完成的不太出色，女孩子会掉进悬崖，它觉得没法跟主人交代。 小芳的身体滑下山谷以后，脑袋就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当场昏了过去。 阿黄急的团团转，它在小芳的身边吱吱尖叫，来回的徘徊。 它想回家找人救小芳，可又害怕自己离开以后野狼会伤害小芳。 阿黄抖了抖浑身的长鬃毛，翘起一条腿，在小芳的身边撒了一泡尿，然后晃了晃的硕大的头颅，身体像一根利箭，嗖得窜上了半山腰。 阿黄撒下的那泡尿就是小芳的保护伞，只要野狼闻到它的尿水味，立刻就会逃之夭夭，根本不敢靠近，比孙猴子金箍棒画得圈圈还管用。 阿黄跑进磨盘村以后，第一个就跑向了槐花家。 张大军正在家修补围墙，忽然看到阿黄急急慌慌的样子，他就知道出了大事。 阿黄溜进了家门，咬住大军的衣角就往外拖，通知他小芳有危险。 张大军立刻放下了瓦刀，告诉槐花：“快，通知大军哥，小芳出事了！”张大军话没有说完跟着阿黄的身影上了磨盘山。 张大军心急如焚，有阿黄跟着，大军不怕狼群袭击小芳，狼王的气势上次已经被大军彻底的击垮，磨盘山的群狼十年之内不会恢复元气，他害怕小芳掉进山谷里。 张大军一路小跑，跟着阿黄上了盘蛇谷。 所谓的盘蛇谷，说白了就是一段环形的山谷，整个山谷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哪里。 而盘蛇谷真的有很多蛇，每年的夏季，这里几乎成了蛇的海洋，青的，黄的，红的，各种颜色的蛇都会在这里寻觅配偶，然后交配，产软。 小的像筷子那么粗，大的像人的手臂那么粗。 这些蛇有的有毒，有的没有毒。 所以磨盘村的人根本不敢单独穿过盘蛇谷，除了张大军。 五年前，张大军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拉着阿黄穿过盘蛇谷，一条大蛇很快从山路上袭击过来，猛地缠住了他的大腿。 、 阿黄看到毒蛇袭击自己的主人，一口冲蛇头咬了过去，没想到那条蛇的动作非常迅猛，一下就把阿黄的身体缠了个结结实实，就像一条绳子死死把阿黄捆住一样。 那时候张大军很害怕，以为阿黄死定了，哪知道阿黄吐一口气，忽然就把肚子慢慢缩了回去，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收缩，然后猛吸一口气，用力一挣，蹦蹦蹦几声脆响，一条手臂粗细的皇蛇竟然被阿黄的肚子崩断，寸寸断裂，成了一节一节的。 张大军认识很多蛇，也知道它们的习性，但是他知道，人不去招惹蛇，蛇绝不会主动袭击人，那一次一定是自己打扰了蛇的清梦，蛇意识到危险才主动袭击人的。 现在是冬天，所有的蛇都冬眠了，所以毒蛇更加不会出来伤害人。 张大军跟着阿黄的身影来到盘蛇谷的羊肠小道。 看到了那条野狼的尸体，他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用问，小芳遭到了野狼的攻击，是阿黄咬死了野狼。 正要飞身滑下山涧，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那狼嚎声凄厉婉转，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声音非常的嘹亮，整个磨盘山都抖动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孩子在哭。 张大军机灵灵打了个冷战，仰头一望，只见半山腰的大树上趴着一条小狼，那小狼非常的古怪，长着一对人的眼睛，人的脸庞，他的鼻子跟嘴巴跟人一般无二，只是身上长满了鬃毛。 那小狼猛地看到张大军，冲着他呲牙咧嘴，愤怒地吼叫。 张大军纵横磨盘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这是狼还是人啊？ 是狼的话，为什么跟人那么相似？ 还会爬树？ 如果是人，为什么又浑身长满了鬃毛？ 而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跟狼一模一样？ 那东西的体积不大，像个三四岁的孩子，但是听声音非常的凶猛，张大军的神经立刻崩到了极限，全身戒备起来。 他是个强者，也是磨盘山的征服者，曾经征服过这里最高的山，打败过最凶猛的狼王，大军的一生都在向高难度挑战，他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那小狼死死盯着张大军，身体一荡，游地一下就从树上荡到了地上，冲着大军就扑了过来。 张大军的脚步向后一退，稳稳躲开了。 阿黄一看有野兽袭击自己的主人，浑身的鬃毛立刻炸立起来，嗖得挡在了张大军的前头。 它嘴巴猛地张开，胡子翘起，尾巴也平平翘起，露出了满口狰狞的牙齿，冲着那个狼一样的人呜呜嘶叫，向他示威。 那东西看到阿黄以后，竟然一下子蔫了，开始一步一步向后退。 阿黄的身体也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东西知道不是阿黄的对手，身体猛地荡起来，窜出去七八尺远，在一颗大树上借了一把力，猛地又滑出去老远，忽闪几下就不见了。 很明显这东西认识阿黄，阿黄也认出了他。 他就是张大军两年前被野狼拖走的儿子，他的名字叫江给，目前已经是个狼孩子了。 这是江给失踪以后张大军第一次跟儿子碰面，江给的身法很灵活，他具备了人的智慧，狼的扑咬技术，还有獒狗的凶猛，他是小母狼红霞跟阿黄一起训练出来的。 江给被阿黄带进了磨盘山，送给了小母狼红霞，红霞用自己的狼乳喂养他，慢慢将江给喂养了两年。 江给是吃狼乳长大的，也是在狼群里长大的，所以它不会走路，只会爬，他的习性已经跟狼一般无二了。 它想攻击张大军，但是看到阿黄的时候，江给就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是阿黄的主人。 他只能逃走。 张大军心里很疑惑，但是目前他顾不得去追踪那条小狼，小芳的生命要紧。 就在大军的身影冲下断崖，看到小芳身体的时候，李大壮也从后面赶了过来，还有红旗跟红兵。 小芳仰面躺在山石上，女孩子的额头上有一片血。 人已经昏了过去，腿弯肿起来老高。 大军撕开了小芳的裤子，帮她检查伤口，发现小芳的一条腿被生生摔断了。 幸好小芳掉下来的这断山崖并不深，那坡也不是很陡，小芳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一种深深的愧疚从李大壮的心里涌起，他感到了自责和不安，其实小芳刚刚离开，大壮就感到了后悔。 他跟小芳已经深爱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啊，人生能有几个五年？ “小芳，你咋了？你醒醒，你醒醒啊，我是大壮，大壮啊，小芳我错啦，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大壮的声音很哽咽，嗓音都嘶哑了，抱着小芳的身体久久不放。 张大军赶紧拿出两根坚硬的树枝，帮小芳将腿骨接了起来，用绳子死死绑住，然后冲红旗跟红兵一招手，两个人就把小芳抬走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小芳被张大军他们抬回了家，没有进翠花的屋子，而是直接抬进了张家祠堂，还是跟槐花住在了一起。 然后大军又找来了邢先生，将小芳的伤口处理了一下。 李大壮一夜没回家，在小芳的身边守了一夜。 他抓着小芳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就像五年前小芳在师部的医院抓着他的手一样。 他又想起了当初的那堆篝火，想起了小芳随着他的歌声载歌载舞，想起了赶回连队的那段山路，两个人依靠在一起的情景。 大壮的心里就涌起一阵澎湃。 天亮的时候，翠花轻轻推开了门，看着大壮心急如焚的样子，翠花心疼地说：“大壮，你要是喜欢小芳，就娶了她吧，俺不介意，大不了俺做大，她做小……” 大壮说：“不行，我李大壮不是那样的人，那样只能害了小芳，她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那要不……她做大……俺做小？”翠花的声音变得怯生生的，显得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