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大白梨听到了儿子的惨叫,他惦着小脚跑出了屋子,只是发现儿子晕倒在厕所的角落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一阵冷风吹过,厕所的旁边是她晾晒的衣襟,丝丝拉拉的响。 大白梨觉得很奇怪,把儿子使劲拖进了屋子里,问他看到了啥。 李秀林惊魂未定,一下抓住了大白梨的胳膊:“娘,我看见小芳了,真的是小芳,小芳又活过来了。” 大白梨是信佛的,她最迷信,一听就知道是冤魂索命。 不用问,小芳的鬼魂报仇来了,她的阳寿未尽,是惨死。 惨死的人阴魂不散,只有杀死仇人才能走过奈何桥,要不然会一直游荡。 大白梨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 她没有办法,只好找到了桃花村的神婆。 那个神婆不是别人,正是孙寡妇的老娘,孙寡妇死了以后,他老娘就是磨盘山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神婆了。 大白梨问:“婶子,俺儿子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有冤魂索命?” 神婆点着一根烟,然后摆开了八仙桌子,点上一对蜡烛,焚上五根大香,桌子上摆好了纸钱,糯米,还有黄纸,外加一口桃木剑。 神婆把桃木剑举起来,狂欢乱舞一阵,最后挑起一片黄纸烧了,口中念念有词,桌子上的米碗就跳动起来。 称作请神。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天清清,地灵灵,弟子奉三茅祖师之号,何神不讨,何鬼不惊,急奉祖师茅山令,扫除鬼邪万妖精,急奉太上老君令,驱魔斩妖不留情,吾奉三茅祖师急急如律令敕……” 神婆喋喋不休念上一遍以后,再看桌子上的五根大香,分明是三长两短,她大吃一惊,问:“你儿子是不是跟一个女人有染?” 大白梨不敢隐瞒,只好承认说:“是。” 神婆又问:“此女是否姓赵?” 大白梨说:“是,她叫赵小芳。” “此女是不是死去不到两周?” 大白梨说:“是。” “此女死时是不是身穿红色内裤?” “这个……” 大白梨愕然了,她知道小芳死去不到两周,也就是刚刚双七,至于小芳入殓时穿的什么内裤她就不知道了,恐怕李大壮都不知道。 “俺没见啊,婶子,有啥问题吗?” 神婆说:“问题大了,此女是冤死,尽七之日必须要报仇雪恨,要不然不能投胎转世。这是你儿子的劫数啊,不单单是他,就是其他跟那女人上过土炕的男人,也无一幸免,49天之内会全部毙命。” 何为尽七? 就是说人死以后是按照七天计算,第七天是头七,第14天是二七,21天是三七,所谓的尽七,就是第七个七天,也就是七七四十九天。 神婆的意思是说,小芳死后49天之内,跟她上过炕的男人会全部死掉,一个不留。 大白梨差点吓得跌坐在地上,她嘴巴一撇,摸着腿哭开了:“俺滴天啊,俺滴地儿啊……这日子不能过了,冤鬼要索俺儿子的命啊……李大虎你个狗日的,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你儿子别被冤鬼缠身啊……啊……呵呵呵……” 大白梨越哭越伤心,冷风吹乱了她一头斑驳的白发。 大白梨的一生是很凄苦的,年轻的时候她风骚成性,跟村里大部分的男人上过炕。 那时候的大白梨年轻,漂亮,一双大白梨一样的奶子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俊秀的后生,就是张大军的爹张太辉都差点被大白梨的一对大白梨耀花眼。 李大虎当初拼了命的追大白梨,就是看上了她一对白白的子。 李大虎用尽百般手段,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并且先斩后奏,直到大白梨怀上小花,肚子大了,才被李大虎快手拿下。 成亲以后,她依然下面没有遮拦,背着男人偷汉子,前后生过一女四男五个孩子,那孩子究竟是谁的种,大白梨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小花的亲生父亲是李大虎,因为五个孩子中,只有小花的样子跟李大虎像。 其他的四个儿子,到现在为止,大白梨依然搞不清楚是谁播种进去的。 人到中年,大白梨渐渐成熟,她终于弄明白了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道理,并且老天的报应很快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先是三个儿子的惨死,接二连三颤动着她的神经,接下来就是男人被枪毙,儿媳妇难产,就是唯一留下的那根独苗李秀林也被人弄成了残废,一个家就这样散掉了。 最后连一根根苗也没有留下。 看着别人儿孙绕膝,大白梨总是羡慕地不行。 她觉得这就是报应,老天在报应李家,要让李家断子绝孙,她为自己的淫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秀林又被恶鬼缠身,如果儿子死了,她连个养老送终,摔盆子的也没有了。 为啥我的命会这么苦? 大白梨对着苍天嚎啕不止,哭够以后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最后拉着秀林回家了。 她告诉儿子:“以后咱要积德行善,不能再这样任意妄为了,李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秀林,认命吧。” 李秀林问:“娘,如果小芳再来找我咋办?” 大白梨说:“该咋办咋办,咱亏了人家,欠下债就要还,她愿意索命,就让她拿去好了。” “那我要是被小芳掐死,你咋办?” “死就死了,没什么了不起的,记住,咱下辈子做个好人。” 李秀林就点点头,他也为自己的下流感到了自责。 从此以后,大白梨开始吃斋念佛,每天早晚一炷香,坐在神龛的前面忏悔,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了。 人也变得热情起来,谁家有事情求她,她从来都不拒绝。 李秀林的精神跟身体竟然开始慢慢好转。 秀林被李大壮捅伤的那条腿也开始慢慢复原,最后扔掉了一条拐杖。 小芳的魂魄并没有因为大白梨的跟李秀林的转变而慢慢消失,反而在磨盘村更加的猖獗。 不单单是孙瘸子和李秀林,村里很多人都见过小芳的鬼魂。 赵老二就是其中倒霉的一个。 那天他喝醉了酒,醉醺醺回家,走到村头小石桥的时候,眼前一闪,出现了一条洁白的人影。 那人影就站在石桥上痛哭,一动不动,声音抽抽搭搭,浑身穿着洁白的孝衣。 一阵风吹过,孝衣被风撩起,扑扑啦啦的响。 赵老二就觉得很奇怪,他上去拍了那女人一下:“喂,你是谁家的姑娘?半夜哭啥?”他还以为是谁家的媳妇跟男人吵架,三更半夜跑出来哭。 那女人一头的长发,飘飘洒洒,猛地转过了身,赵老二就吓得尿了一裤子。 他看到女人转过来以后没有脸,前面还是一头的披肩发,身子也飘飘荡荡。 把赵老二吓得酒醒了大半,娘啊一声,一溜烟的跑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因为站立不稳,厥倒在地上,磕掉了两颗门牙都不知道。 他缩进被窝,一直颤抖到天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石桥上看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的身影像小芳。 就在赵老二遇到小芳鬼魂的第三天,江海也碰到了小芳的鬼魂。 江海是春娥的男人,这一年在外打工根本没回过家,他没跟小芳上过炕。 但是热病就是他从大都市带回来的。 江海在都市打工一年,整天憋的难受,他就进夜总会去找小姐。 自从跟那个小姐一夜风流以后,江海就觉得浑身痒痒,特别是下面男人的要害,上面是红红的一片,起了一层水泡,水泡抓破,那上面就流出了程亮的水儿,开始溃烂。 开始的时候江海没在意,也没有去治,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般的皮肤过敏。 回到家以后,他抱着老婆春娥彻夜的缠绵,把春娥弄得山呼海啸,不多久,春娥也感到了身体的不适。 女人竟然也起了一层红斑。 春娥比较幸运,那红斑起了落,落了又起,很快女人的那个地方就肿了起来,继而扩散到了小肚子。 但是后来一段时间又没事了,跟正常人一样。 所以她继续跟孙瘸子往来。 江海就比较倒霉,这段时间一直低烧,怎么吃药也不好,他身上的红斑穿过肚子,向上扩散到了胸口,那些红斑跟波浪一样,就像生了一层红红的鱼鳞,一碰就钻心的疼。 最后,他就高烧不退,浑身火烧火燎地疼,人跟坐在炭炉上一样。 春娥就劝他去打针,找邢先生看看。 江海走进邢先生的屋子,邢先生帮他把了脉,掀开他的胸脯一看,老先生几乎晕过去。 他终于发现了磨盘村第一个热病重患者,就是江海,这种病眼看就要夺取江海的性命。 邢先生摇摇头说:“别治了……没救了,回家等着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海惊慌失措问:“为啥?” 邢先生本来不愿意把病情告诉患者,但是热病不是一般的病,这种病传播的速度是相当惊人的,只好说了实话。 “你患的是热病,这种病就是你从山外头带过来的,你是不是找过小姐?” 江海低下头,默认了。 邢先生就感叹一声:“冤孽啊,冤孽,磨盘村的大灾难降临了……你回家慢慢调养,想吃啥,就吃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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