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景秀宫! 临安公主的精美绣鞋踩着柔软的地衣,挽着太子哥哥的手臂,进入景秀宫。 室内温暖如春,地暖驱散了十二月的寒冷,衣着华贵的贵妃坐在桌边,已经摆好了丰盛的佳肴,面带微笑的等待一双儿女。 陈贵妃四十出头的年纪,早已过了女子风华正茂的年岁,处在女人最饱满丰腴的阶段。 她的肌肤依旧紧致,眼儿仍然荡漾着水灵的光,保养得宜的身材没有走样,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女子成熟的韵味。 撇开那位倾国倾城的皇后,后宫众多佳丽里,就数陈贵妃的最能打。 于是四位皇女中,也只有临安能与长公主一较长短……不,一较高下。 “太热了,让外头的奴才降一降炭火。”活力四射的临安公主皱了皱眉。 她平时只要烧着炭火就够,地暖实在太热,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蒸笼里。 笑容温婉的陈贵妃当即吩咐道:“听临安公主,降降炭火。” 临安开心的投入母亲怀抱,小女孩似的笑着:“母妃,孩儿夜里宿在这里,陪您睡好不好。” 陈贵妃笑容温婉的点头。 虽然这并不合规矩,毕竟妃子们晚上可能是要伺候皇帝的,但到了元景帝这一朝,因为皇帝常年修道,早已禁了女色,后宫里很多规矩都已经形同摆设。 皇帝在乎女人,规矩才会森严,可皇帝都不在乎自己后宫的佳丽了,在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爱咋样咋样。 所谓原则性的错误……嘿嘿嘿。 不过像元景帝这样的状态,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后宫非常和谐,妃子们想掐架都掐不起来。 太子陪着母妃拉家常,临安公主也叽叽喳喳的在边上插嘴。 “今日灵龙突发狂性,差点伤了临安,父皇和侍卫们救援不及。”太子提起了下午发生的事。 佛系的贵妃大惊失色,急忙牵住临安公主的手,惶恐的端详:“是不是哪里受伤了?给母妃看看。” 二公主是个爱撒娇的裱裱,顺势就作为委屈可怜的表情:“孩子差点就见不到母妃了。” 贵妃一阵后怕,怒道:“这群奴才怎么回事,一头畜生都收服不了,险些伤了我儿。” 她发完脾气,握住临安公主的柔荑:“后来呢,是太子救了你?” 太子的地位与其他皇子截然不同,除了皇后,后宫其余妃子都要称太子,不能称“我儿”或者“皇儿”。 临安朝太子皱了皱鼻子,抱怨道:“太子哥哥哪有这本事,每次怀庆欺负我,他都只动嘴皮子,不帮我打怀庆。” 太子苦笑摇头。 贵妃愈发好奇,看了眼太子,握住女儿的手:“跟娘说说?” 临安妩媚的桃花眸里一下子绽放神采:“我今天收了个小铜锣……嗯,是前天,今儿带在身边打算差遣,正巧就遇到这事儿,便是他救了我。” “铜锣……”陈贵妃皱了皱眉:“是打更人?” “嗯呐。”临安说:“知道母妃不喜欢打更人,因为那些都是魏渊的人,但他是我的人。” 陈贵妃笑着颔首:“陛下有赏赐吗?” “自是有的。”太子接话。 “本宫这里也得赏赐,”陈贵妃郑重道:“回头我派人到库房取一些首饰送过去。” 贵妃赏赐,对象当然不能是臣子,应该是臣子家的女眷。 太子听到这里,忽然皱眉,“那许七安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临安公主顿时扬起雪白的下巴,骄傲的说:“我从怀庆那里抢过来的。” “怀庆知道吗。” “知道呀。” “那她没有教训你?” “她敢教训我……我……我回头带着许七安去见她,既有了保护,又能气她。”说到这里,临安公主为自己的机智而高兴。 …… 十二月的季节,天说黑就黑。 从衙门出发时,太阳还挂在西边天空,倔强的把云彩染成自己的形状和颜色。 等到了许府,天色完全青冥,一盏盏灯笼亮起,映着晚归的行人和一座座阁楼、瓦屋。 青冥的天空,竹篾灯笼,古香古色的建筑……许七安每次看到这一幕,就恨自己当初没有学画画。 这个点儿,许府已经关门,门房老张知道大郎从来不走门的。 所以当许七安敲开大门时,老张满脸意外之色。 “喊府里的过来搬东西。”许七安吩咐道。 搬东西? 老张目光掠过许大郎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三辆马车,以及同行的打更人。 …… 前厅,一家四口正在吃饭,许玲月今天依旧没有等到大哥一起吃饭,怪想他的,垂着头,问道:“大哥好多天没准时回家吃饭了。” 烛火摇晃,她长长的睫毛牵住了光,尖俏的瓜子脸闪烁着暖玉般的光泽。 白皙美丽的瓜子脸,清纯柔弱的姿态,如果套上水手服的话,就是符合大众审美的校花。 嗯,还是混血的校花,许玲月的五官比寻常女子要深刻,更有立体感。 “我会剩点菜给大哥吃的。”许铃音和姐姐完全是两个极端,大哥不在,就没人和她抢菜吃了。 粗短的小手捏着筷子,下筷如飞,天赋惊人。 “过几天是不是该发月俸了?”婶婶看了二叔一眼。 许二叔低头吃饭,“嗯”了一声。 他其实已经把这个月的月俸透支了,临近年关,同僚之间应酬、送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反正宁宴也没娶媳妇,先借他的俸禄应付一下。许二叔心想。 “年底还得给玲月铃音,大郎二郎做衣服,银子又不够了。”婶婶唉声叹气。 上个月去云鹿书院之前,家里还有几十两银子的积蓄,结果一回来,空了…… 婶婶当场就要手撕二叔,说他是不是出去鬼混。 是许大郎和许二郎以人格担保,银子都用来跑关系办正事了,绝不是鬼混掉的。 婶婶就相信了。 虽然许大郎是个讨人嫌的,但性格倔强,从不说谎。许二郎是读书人,从小到大一板一眼,是个懂事的孩子。 “也就几两银子的事。”许二叔满不在乎。 婶婶看他一眼:“我想买一匹云锦。” 许二叔诧异的抬起头,他并不认为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能用的起一尺一两的云锦。 婶婶就给他算,说二郎春闱之后,若是能中,身份就不同了,不能老穿以前那件袍子,再珍贵,一件也撑不起场子。 玲月到嫁人的年纪了,橱子里的衣裙该翻新了。 许二叔心不在焉的听着,嗯嗯啊啊的随口敷衍。 啪! 婶婶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家一起看了过来。 婶婶又面无表情的拾起筷子,“吃饭。” 许二叔无奈道:“税银案的时候,咱们都掏空家底了,最初一个月的米面还是我问同僚借的,等明年吧,明年一定买。” 婶婶低头,不给他看自己微红的眼眶。 “小心点,小心点……别碰到墙,弄脏了看老夫不削你们。” 门房老张的呵斥声传来。 许二叔心情不好,皱着眉头看去,府里下人们捧着一匹匹的绸缎,在门房老张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进来。 婶婶睁大了卡姿兰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一匹匹光鲜亮丽的缎子搬进来。 “好漂亮……”许玲月惊呼道。 绿娥也瞪大了眼睛,垂涎欲滴。 只有许铃音忠贞不渝的热爱着食物,小脸埋在碗里,腮帮一鼓一鼓。 “哪,哪来的这些?”许二叔茫然问道。 门房老张刷的展开一块粗布,铺在地上,边指挥下人放下绸缎,边回答道:“大郎带回来的,说是陛下赐给他的。” 陛下赐的?许二叔第一反应是桑泊案破了? 身为御刀卫百户,平日值守外城,内城的是他都不清楚,桑泊案在内城闹的满城风雨,但身份不够的人,接触不到相关信息。 想到自己卡在练气境近二十年,二叔心里黯淡。但很快,这股怅然就被喜悦冲散:“宁宴人呢?” “在门外……陛下总共赏赐了五百匹绸缎。”门房老张喜悦的说。 “啪嗒!” 婶婶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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