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离开灵宝观,已经是未时三刻(13:45分)。 许七安进了皇宫,托侍卫通传,于宫门口等待一刻钟,到未时四刻,才等来小宦官。 “许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查?”小宦官问道。 “去凤宫找皇后……见皇后不需要事先向通报陛下吧?”许七安道。 小宦官连忙摆手,“陛下说了,后宫之中,你想去哪就去哪。当然,前提是有奴才陪着,尤其是见贵妃和皇后。” 许七安点头。 要见皇帝的女人,当然不能私底下见。 凤宫的全名叫凤栖宫,是后宫里最大,最奢华的宫殿——皇帝的寝宫不算在内。 来到凤栖宫,得知皇后娘娘在午睡,许七安和小宦官在外头的回廊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一位清秀宫女过来通传: “皇后娘娘醒了,请许大人过去。” 许七安随之入殿,在布置奢华的前厅见到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穿着深色绣着金丝的凤袍,头戴华美风冠。 黛眉如画,嘴线丰润,她已经不再年轻,但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丝毫不见老态。这让她毫无瑕疵的盛世美颜中,增添了成熟女子的韵味。 她在我见过的美人里能排前二,洛玉衡排第一,但国师是自带魅惑,有Buff加成,而皇后是靠自身硬件……这样的女人当皇后,后宫里没一个能打的。 许七安连忙低头,保持一个外臣该有的礼仪和规矩。 “果然少年英才。” 皇后显然也是个颜控,审视着许七安,满意点头:“怀庆时常在本宫面前提起你,对你赞赏有加。你在京中屡破奇案的事迹,本宫也有所耳闻。” 双方的第一印象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许七安自我感觉良好,他觉得皇后对他很欣赏,一点都不见外。 “魏渊能得你这般出色的下属,是他之幸。”皇后娘娘柔声道:“给许大人看茶。” 宫女奉上热腾腾的茶水,许七安双手接过,没喝,直截了当地问道:“卑职是为了福妃案而来,有几个问题想问皇后娘娘。” “许大人请问。” “您可认识宫女黄小柔?” “本宫不认识。”皇后摇头。 “那娘娘宫里,可有一位叫荷儿的宫女?” “有的。”皇后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蟹阁的容嬷嬷说,四年前,黄小柔曾经无故自尽,当时与她同住一屋的宫女救了她,那位宫女就是娘娘宫中的荷儿。” “荷儿从未去过蟹阁。”皇后直接否认。 许七安继续道:“卑职验尸后,发现宫女黄小柔受的是致命伤,绝非一个宫女能救,也不是太医署的太医能救。必定是服用了起死回生的灵药。” 皇后盯着许七安,淡淡道:“许大人这番话,可有凭据?” “尸体便是凭据。” “那丹药呢?” “……没有。”许七安摇头。 撕毁御药房收支记录的就是皇后? 皇后点点头,柔声道:“本宫乏了,送许大人出殿。” 你不是刚午睡结束么……许七安嘴唇嗫嚅几下,无奈起身,随着宫女离开了凤栖宫。 …… 许七安看了眼日头,“小公公,让你收集的名单,办好了吗?” 小宦官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正要交给许大人呢。” 不错,办事效率很高嘛,不愧是皇宫里调教出来的。 许七安展开名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着十几位宫女、当差、侍卫。 “咱们就按着上面的名单,一个个排查吧。”许七安说道。 “那皇后这边……” “自然是查不成了。” 许七安叹口气,虽然元景帝给了他很大的特权,想查谁就查谁,但皇后娘娘打死都不配合,他许七安也没办法霸王硬上弓啊。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皇后心里有鬼。 不会真是皇后干的吧,那怀庆岂不是很可怜。 我是不是不应该查下去。 可要是不查,裱裱岂不是很可怜? 来了来了,二选一的修罗场……许七安心里默默叹息。 不过话说回来,皇后真特么的漂亮。年纪大了还有这般风韵,年轻时得有多美,难怪能成为皇后。 怀庆与皇后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洛玉衡更胜一筹,因为她能满足我的多种口味……哦,苏苏也可以。” 许七安不由的想起金莲道长刚才的话,洛玉衡有众生相,能让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那一款,而他看的是双十的妙龄女子,三十的少妇,四十的成熟女子…… “我真不想承认我好色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许七安排查了名单上的人,因为时间有限,他得赶在宫城关闭前离开皇宫,因此只来得及排查三分之一。 响亮的闭城钟里,他顺利离开皇宫,从羽林卫手中牵走属于自己的小母马,拿回监正赠的黑金长刀,他慢悠悠的离开皇城。 此时,夕阳只剩余晖。 宵禁开始了,街上的行人早已绝迹,许七安穿着打更人制服,再有金牌傍身,除了皇宫内部,其余地方畅通无阻。 “哒哒哒……” 小母马缓行在无人的街道,许七安思考着福妃案的脉络。 福妃是整个案件中最大的受害者,用来构陷太子的牺牲品,动手的人是已经被灭口的黄小柔。 黄小柔曾经受过重伤,但被皇后治好了,所以,皇后对她有大恩。 而皇后的四皇子是嫡子,当今太子是庶出,皇后不甘心太子之位旁落他人,因此设下诡计,构陷太子,夺回东宫之位。 动机很明确,且整个案情也合情合理,只是缺乏证据。 对,想要给皇后定罪,目前还缺乏证据。 “容嬷嬷说的对,这深宫内苑,不能说的秘密太多了,一脚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我原以为这案子会花点时间,没想到进展这么快,这下连拖时间的机会都没有了,狗日的元景帝,还没有下诏书封爵,老子明天就请假。” 这时,许七安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左边屋脊后,趴伏着一位黑衣人,右边屋脊后同样埋伏着一位黑衣人。 前方那条小巷里,站着一位持刀的黑衣人。 凭借着炼神境武者的特殊,他立刻察觉出了危险。 我被埋伏了……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下一刻,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 黄昏。 元景帝用过晚膳,正打算去灵宝观寻洛玉衡,与她打坐吐纳,聆听道教经典。 守在外头的宦官突然来报,“陛下,陈贵妃在外求见。” 这个时间点,她来做什么……元景帝皱了皱眉,略作沉思,道:“传她进来。” 陈贵妃在这个时候来她寝宫,如果是早几年,元景帝会以为是自荐枕席,过来侍寝。 他修道之初的整整十年内,后宫的嫔妃们锲而不舍的央求侍寝,元景帝通通不理,性子倔强的,在外头一跪就是一宿。 后来见他郎心如铁,自知无法挽回君心,妃嫔们便歇了心思,安生过日子。 到如今,已经非常佛系了。 大家各过个的,偶尔还能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元景帝的后宫,大概是大奉五百年来,最和谐的后宫。 宦官退去后,元景帝盘坐在床榻,闭目吐纳。没多久,陈贵妃哭唧唧的冲了进来,边哭边道: “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为太子做主。” 竟是为太子而来,这个结果元景帝并不意外,或者说,在他预料之中。 乌发再生的元景帝睁开眼,淡然的看着陈贵妃,“太子之事还在调查,爱妃请回吧,是非曲直,自然会有公断。” “还在调查?案子不是已经水落石出了吗,陛下,我都听临安说了。”陈贵妃捏着丝绸帕子,一边擦拭泪水,一边哀婉地说道: “太子是被冤枉的,太子是被冤枉的。” 嗯?元景帝皱眉道:“临安与你说了什么。” “那位许大人早就查出真相了……” 元景帝一愣,他知道今日蟹阁捞上来一具溺死的尸体,正是福妃身边那个失踪多日的宫女。但他万万没想到,许七安这么快就查出真相了? 陈贵妃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元景帝听完,脸色阴沉似水,扭头朝大伴吩咐道:“把监督许七安的人叫过来。” 蟒袍老太监应声离去,一刻钟不到,带着小宦官进来了。 小宦官余光扫了一眼,元景帝盘坐在塌,神色不见喜怒,陈贵妃跪在床边,嘤嘤而泣。 元景帝淡淡道:“今日案子有何进展?” 小宦官心里早已打好腹稿,闻言,毫不停顿的回复:“许公子进宫后,便立刻赶去验了尸体,得出结论是:宫女黄小柔先是被人按在水中溺毙,再抛尸井中的。” 随后补充了验尸的经过,来证明这个论断。 “并且,许大人还验出宫女黄小柔心口受过致命伤,本该几年前就死去,却被人以灵丹妙药救活……随后去了蟹阁,询问了容嬷嬷……” 这次小宦官很有经验,只讲述过程,不添加任何个人感想,也没有说许七安和两位公主的互动。 他想明白了,这些事情说出来,固然会给许大人增添麻烦,但自己这种拿两位公主打小报告的做法,恐怕更让陛下不喜。 害人害己,何必呢。 况且,许大人对他是极好的,极关心的。虽说脾气暴躁了些,但为难真不坏。 “确认御药房的收支账册被人撕毁了一部分?”元景帝求证道。 “许大人是这么说的。”小宦官依旧不发表个人看法。 元景帝缓缓点头:“通知仵作连夜入宫,重验宫女黄小柔尸体,朕要立刻知道答案。” 半个时辰后,大伴带回来了仵作验尸的结果,于许七安相互佐证,确凿无疑。 元景帝恍然失神,许久没有说话。偌大的寝宫寂寂无声。 直到陈贵妃趴伏在地,哭道:“许大人不敢查皇后,此事唯有陛下亲自出面才行。求陛下为太子,为臣妾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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