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的妈诶,感觉真快猝死了……许七安现在的状态,就像熬夜72小时,然后被逼着跑了一千米。 心脏怦怦狂跳,在超负荷的边缘徘徊。 幸而他在炼精境打下的基础很扎实,身体韧性和耐久性极强,换成前世的他,恐怕已经殡仪馆排队……不,应该是早在爆肝修仙的第四五天里,就已经含笑而去。 “至少换来了对方的重视,可以好好沟通……最讨厌的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大家温和一点,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不好吗?”许七安心里想着,表面装作云淡风轻,朗声道: “徐将军,都指挥使杨川南卷入了什么案子,你知道吗?” 徐虎臣颔首,声音低沉:“这件事早就在云州官场传开了,但都指挥使是被冤枉的。” “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巡抚大人说了也不算,得查了才知道。”许七安耐心开解道: “巡抚大人就是为这件案子而来,目前我们确实掌握了对杨大人极为不利的证据,不过巡抚大人并未鲁莽裁断,已去都指挥使司核实证据。 “徐大人不管不顾,带着三千兵马军临城下,这是要把杨大人往死路上逼啊。” 徐虎臣冷哼道:“你少给本将军戴帽子,昨夜,都指挥使司传来密报,巡抚率队强攻都指挥使府邸,杨大人被一位金锣重创,奄奄一息。 “即使杨大人真的有罪,那也是三司会审,你们不走公堂,私闯府邸,不就是想屈打成招吗。” 你懂个屁,这叫兵贵神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倘若杨川南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现在已经造反了。 “巡抚大人做事,自有他的章法,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还是得提醒徐将军,您想兵谏,可以。但莫要冲动行事,三千兵马可掀不翻白帝城,更掀不翻云州。” 许七安说完,见徐虎臣瞪着眼珠子,似乎被自己的话激怒了,他悠悠的补充道: “但你得为杨大人想想,他还好端端的在驿站里,八字还没一撇的罪,徐将军是要给他提前判了?” 徐虎臣皱了皱眉,确实有了些犹豫,不像刚才那般冲动暴戾。 “你看,案子都没查清楚,徐将军就这般了。巡抚大人上报朝廷的时候,说杨川南拥兵自重,武力威胁……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巡抚了。”许七安威胁完,又安抚道: “李将军与都指挥使相交莫逆,我的话你不信,她的话总信吧。” 见双方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李妙真沉吟着说道:“目前形势,确实对都指挥使不利,但兵谏非正道。徐将军别冲动,给巡抚大人一点时间。” 杨川南与她是战友关系,李妙真的心自然是向着杨川南的,但解决问题要有章法,兵谏如果有用的话,李妙真早就尝试了。 可问题是不行啊,都指挥使司只能调动白帝城下辖的“卫指挥使司”,云州其余府郡县的卫所,虽属都指挥使司管理,但都指挥使并没有指挥作战的权力,每逢战时,朝廷都是临时命将。 正因为种种限制,李妙真的飞燕军才应运而生。 仅凭“卫都指挥使司”这三五千的兵马,根本撼动不了巡抚大人的权威,白白牺牲而已。 “哼!本将军可以等待,可如果张巡抚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就算本将军答应,手底下几千号的兄弟也不答应。”徐虎臣变相的服软了。 呼……搞定!许七安松了口气。 遇到这种矛盾,千万不能冲动,要懂得和稀泥。像其他打更人那样搞,这事儿就麻烦了。 名侦探许白嫖本能的抵触战争,那样会死很多人。而这事并非一定要用战争来解决。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就交给巡抚大人来头疼。 …… 另一边,都指挥使司。 刚刚对账结束的张巡抚还处在愤怒状态中,朝着一众官员拍桌怒骂:“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那杨川南该死,纵使他非幕后主使,这渎职的罪名也能让他充军流放。 “你们也是,都指挥使司向山匪输送军需,数额如此骇人听闻,整个云州官场竟毫无察觉?通通都该死。” 经过对账,骇然发现工部每年向云州输送的军需中,有近四分之一不知所踪。其中包含弓弩、火药、火器、铁矿等等。 一众官员低着头,默默承受张巡抚的唾沫飞溅,不敢顶嘴。 口吐芬芳之后,张巡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准备开始下半场,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一位铜锣不经通报,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高声道: “巡抚大人,白帝城下辖卫司,卫指挥使徐虎臣率三千兵马集结在南城外,扬言您不放人,他们就入城。” 入城是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攻城。 张巡抚惊的站了起来,在场十余名官员一阵骚动。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情形如何?”张巡抚追问道。 “那徐虎臣口出狂言,让您半个时辰内去见他,时辰早已过了……”铜锣说完,见一众官员勃然变色,忙补充道: “许七安携游骑将军李妙真出城谈判,情况目前不明。” 张巡抚头皮发麻,他没想到云州的军队如此彪悍,不讲规矩。 此刻的心情,既惊且怒,同时还有焦虑和担忧。 许宁宴虽然破案厉害,但张巡抚知道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连杀人经验都没多少,更何况是与不讲理的军队周旋。 “谁让他去的,谁让他去的?” 张巡抚拍桌怒吼。 那位铜锣撇嘴,“是许宁宴硬要出头,本来依照银锣们的意思,是带着杨川南一起守城,等待支援。 “许宁宴还说,他会扛责任。” 平心而论,许宁宴采取的策略更稳妥,更正确。朝廷对于士兵哗变,通常都是采取安抚措施,然后斩杀领头者,以儆效尤。 能不动刀兵就尽量不动。 但是,张巡抚看来,这显然已经超出许宁宴的业务能力范畴。 “宋大人,立刻通知五城兵马司,集结兵力赶往南城。各衙门衙役全体出动,维护城中治安……” 张巡抚迅速做出部署,慌而不乱,体现出一位巡抚该有的素质。 …… “驾,驾……” 张巡抚策马狂奔,一把老骨头差点被颠散架,他甚至都不敢开口埋怨姜律中,因为冷风会倒灌进来,只敢喊几声“驾”。 原本在张巡抚的安排中,姜律中应该率先赶往南城,一位四品金锣最适合镇场子。 但姜律中稳如来狗,不肯离开巡抚身边,害怕巡抚大人的狗命被可能存在的刺客夺走,光荣送出一血。 姜律中心里也担忧,不过不是担忧卫司军队攻城,而是担忧许宁宴那小子的狗命。 作为上过战场的金锣,他深知军队的难缠和不讲道理,别看许七安在京城挺威风的,还曾在刑部衙门口杀人。 其实恰恰因为那是在京城,才能让朝堂大佬们投鼠忌器。 这里可是云州,匪患严重的云州。但凡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甭管土匪还是当兵的,没一个是软柿子。 一言不合拔刀砍人的可能性极大。 渐渐的,临近南城,姜律中耳廓微动,凝神细听片刻,如释重负道:“巡抚大人,不必这么赶,慢些。” 张巡抚不想开口说话,把姜律中的话当耳边风,没有搭理。 “战没打起来。”姜律中说。 嗯? 张巡抚一愣,果然降低了速度,勒了勒马缰,改狂奔为小跑。 “真的?” “嗯。” 姜律中是高品武者,如果城外发生激烈大战,他是能感应到的。 “看来局势相对稳定。”张巡抚松了口气,接着对许七安刮目相看:“是许宁宴稳住了局势?” 姜律中摇摇头:“到南城自然知晓。” 半炷香后,他们看见的城墙的轮廓,张巡抚眯着眼望去,城头的城防军如临大敌,车弩和火炮前都有士卒准备着。 张巡抚一夹马腹,疾驰而去,在城墙边勒马停下,提着官袍的下摆,火急火燎的攀登台阶。 绯色官袍象征着他的身份,无人敢拦。 “巡抚大人,您总算来了。” 国字脸三角眼的千户见到张巡抚的刹那,感觉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赶路时还心急如焚的张巡抚,登上城头时,收敛了所有情绪,脸色威严,面无表情。 他站在城头看了一会儿,吩咐道:“用吊篮放我下去。” 千户说:“卑职直接给开城门吧,方才那位铜锣和游骑将军就是从城门出去的。” 胡闹……张巡抚嘴角一抽:“卫司的兵马要是真有攻城之心,城门已经失守了。” 千户立刻低头。 “不用吊篮,我带巡抚大人下去。”姜律中按住张巡抚的肩膀,下一刻,张巡抚眼前一花,便来到了城外,距离许七安等人,不过十丈。 许七安这边,也注意到了姜律中和张巡抚。众人表情各不相同,李妙真表情不变,许七安紧绷的脸色微松。 徐虎臣则瞬间绷紧了身躯,握着长槊的手紧了紧。 巡抚不可怕,可怕的是跟在身边的那位金锣。 张巡抚高声道:“徐虎臣,下马说话。” 徐虎臣皱了皱眉,再次握紧了长槊,权衡之后,他把长槊挂在马钩上,双手空空的迎上张巡抚。 “巡抚大人!”徐虎臣抱拳。 “好大的狗胆。”张巡抚冷笑一声,“今日,即使我让姜金锣将你格杀当场,也照样能镇压住你背后的三千士卒。” 徐虎臣没有说话。 “说一千道一万,不就是想救杨川南吗。本官问你,如果杨川南真的犯了死罪,你们救不救?” “杨大人是无辜的。” “本官只问你,救还是不救。” “救!” 张巡抚哈哈大笑:“果然是血性汉子,本官赏识你。杨川南的案子,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你既相信杨大人的为人,那本官也在此向你保证,只要杨川南是无辜的,本官一定还他一个清白。” 顿了顿,张巡抚忽然翻脸,疾言厉色:“但你私自带兵,军临城下,是死罪!” 徐虎臣心不甘情不愿的抱拳:“卑职……知罪,只要巡抚大人能还杨大人清白,卑职任凭大人处置。” “罢了,念在你未鲁莽行事,只要带队回军营,本官既往不咎。”张巡抚宽容大量。 “巡抚大人既然做了保证,那卑职就相信大人。”徐虎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扭头,朝许七安微微颔首。 幸亏有这个铜锣从中斡旋,让事情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徐虎臣带队来闹,想要的是一个结果,或者说是一句承诺。深怕京城来的巡抚为了功绩冤枉都指挥使。 眼下,巡抚做出了允诺,且案子还在调查中,都指挥使还没被定罪。 这个结果已然很好了。 接下来,张巡抚一阵和颜悦色的安抚,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这让徐虎臣受宠若惊。 大老粗就是这样,沙场拼杀眉头都不皱一下,但别人一旦嘘寒问暖,他们就会心生感激,凶不起来。 尤其是张巡抚这样身份的高官。 最后结果皆大欢喜,徐虎臣对众将士有了交代。张巡抚则化解了这次兵谏,没有闹出乱子。 …… 骑马返回驿站的途中,张巡抚大力夸赞许七安,“你倒是深知人心,懂的如何化解矛盾。宁宴,你又立功了。” 许七安摆摆手,没有接茬,因为过于疲惫,失去谈话兴致。 李妙真没有跟着回驿站,带着她的私兵回了军营。 姜律中皱眉道:“巡抚大人的缓兵之计只能用一时。” 张巡抚冷笑道:“本官知道,姜金锣,夜里你去一趟卫司军营,把徐虎臣等一干将领请到城中,就说本官有秘事相商,事关都指挥使的案子。” 许七安心里一沉。 张巡抚淡淡道:“带出军营后,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巡抚大人……” 望着说翻脸就翻脸的张巡抚,许七安像是吃了一只死老鼠,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 张巡抚像是没听到,继续说着:“没了带头的人,普通士卒就是一盘散沙,稍加安抚便成了。杨川南的心腹势力,也就卫司的三五千兵马。解决掉这个隐患,处置杨川南就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此案明显另有隐情。”许七安沉声道。 “那是另一回事,能查出来,本官自会还杨川南一个清白。但徐虎臣哗变之心坚决,本官必须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中。”张巡抚幽幽道: “我会派人从云州各个卫所召集兵马,这样的事,不会有下一次了。” 巡抚是有权力调动各大卫所的军队的。 交代完之后,张巡抚看了一眼许七安,嗤笑道:“宁宴啊,慈不掌兵,朝堂也好,战场也好,犹豫就会败北。心软则害人害己。” 道理我都懂……许七安默默叹息一声。 姜律中经历过风风雨雨,丝毫没有波澜,问道:“调动各卫所的兵马,巡抚大人是想借此次事件,压一压云州官场?” 张巡抚缓缓点头:“杨川南如果不是幕后黑手,那么,幕后那位就在城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嫌疑。本官未雨绸缪,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回到驿站,喝一碗茶的功夫,门口值守的虎贲卫进来禀告:“巡抚大人,宋布政使等诸位大人求见。” 张巡抚屏退闲杂人等,在大厅接见了众官员,他们是为了杨川南的案子来的。 “此案既已证据确凿,还望巡抚大人早日定夺。”宋布政使说道。 云州知府等官员纷纷附和。 “逼宫”来了……许七安心想。 假如幕后黑手就在这些人里,在张巡抚验完证据的情况下,煽动官员们逼宫的行为不难理解。 但有些急了…… 卫司的军队刚刚撤去,就迫不及待的要逼张巡抚给此案盖棺论定,实在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之辈该有的操作。 只能说明梁有平迟迟没有线索,让对方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推杨川南出去做替罪羊。 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马脚……姜金锣斩杀徐虎臣等将领,然后调动各卫所兵马过来,巡抚大人就能安枕无忧,好好陪幕后黑手玩一玩。 所以,眼下拖延时间就够了……许七安念头闪烁。 果然,张巡抚一口答应了官员们的要求,但推说今日还要再密审杨川南,明日再三司会审。 反正先把今天给拖过去。 打发走诸位大人,张巡抚喝着茶,感慨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杀徐虎臣是稳杨川南这条线,调动兵马是稳幕后黑手这条线。毕竟案子一旦水落石出,对方必定鱼死网破。 许七安沉吟道:“待姜金锣今夜办完事,我们可以让人伪装成梁有平,引蛇出洞。” 话刚说完,值守的虎贲卫又进来了,道:“巡抚大人,门外有一群自称福顺镖局的镖师,说要求见巡抚大人。” “福顺镖局?”张巡抚皱了皱眉,对这个镖局的名字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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