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宝啊，爷爷给你买了房媳妇儿。”
牛大宝刚把羊群赶进羊圈，走回屋，就听见坐在房门口的爷爷敲打着长长的大烟杆子，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媳妇儿？
牛大宝眼睛里一亮，他可不傻，都十八了哪还不知道媳妇儿是个啥啊，隔壁村子的虎妞，原本就是他的媳妇儿来着，牛大宝父母还在世儿的时候，给他定下的娃娃亲，可后来牛大宝爹娘出了事儿，人家嫌弃家里穷，就一个人，把这婚给退了，虎妞也嫁到了山外的镇子上，听说都有娃儿了呢！
“爷，你哪来的钱给我买媳妇儿？”高兴归高兴，可牛大宝也纳闷了，自己家要有钱，隔壁村的娃娃亲也不会退了。
前二年村里的二狗子从外面买了个傻媳妇回来，还花了三千大洋呢，这两年村里的人日子也过好了不少，听说山外面的日子更是日新月异，变化翻天覆地呢，他幺么着现在买房媳妇，还不得万八千的啊？
“我给家里那头老耕牛给卖了！”老爷子低着头，吧嗒了口大烟锅子，吐出一阵白雾，才慢腾腾的说。
“啥？”牛大宝眼睛立马瞪起来了老大，大声吵吵道：“你个老不死的玩意，说啥？给俺的大黄给卖了？你，你，你……”牛大宝憋的脸通红，你了半天楞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气得蹦起来了老高，家里的那头老黄牛可是大宝的命根子，一听被老头给卖了，哪有不闹的。
“吵吵，吵吵你个娘啊，再吵吵老子腿削折了你。”老头也火了，擡头瞪了牛大宝眼，把手里的大烟杆朝前头一石墩上使劲敲了两下。
“我不管，老不死的我告诉你说，大黄我绝对不卖，钱呢，赶紧的给我拿出来，大黄卖哪儿去了，你现在就跟我赎回来，什么媳妇不媳妇的，我都不要，我他娘的就要俺的大黄。”牛大宝眼睛都红了。
“他娘的，还反了你了啊！”老爷子怒着站了起来，别看老爷子老胳膊老腿的，当年可是牛头山上响当当的抗靶子，当年交代在手里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自己一个人最光辉的战果，曾静把小鬼子在牛头山的一个团的军火库给端了呢。
“啪！”老爷子一脚踹了牛大宝一个大跟头，红了眼的牛大宝也是个牲口蛋子玩意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举着拳头就朝着老爷子就不要命的招呼过来，可别看范老爷子八十开外，可身手拿可真不是盖的，就算在来三牛大宝，在老爷子跟前，也不见得能讨的好。
呼哧，呼哧……
直到牛大宝累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一老一少，这才算消停下来。
范老爷子并不是牛大宝的亲爷爷，他老人家是牛大宝爹的师傅，当年北方绿林一代，也是赫赫有名的响当当人物。
建国以后才进到牛头山里面，安稳了下来，六十岁的时候收了牛建国那娃儿当徒弟，也算是关门弟子了，可谁成想天有不测风云啊，到头来还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牛大宝更是他从小调教大的。
“小子，别在地上给老子装死狗，赶紧着给我起来。”老爷子踢了踢牛大宝，大宝翻了个白眼，哼了声，没带动弹的。
范老爷子又坐回到了房门口的石墩上，敲了敲大烟杆，点着又抽了起来，好半响才道：“我也知道你舍不得大黄，可牲口毕竟是牲口啊，活了二十年来，也该够本知足了。再说了，你个混蛋小子都这么大，难道爷我能眼瞅着你打光棍不成吗?”
“我呀，现在就盼望着能抱上个重孙子，好到地下见到你父母喽，也有个交代。唉！”老爷子叹了口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也逃不过牛大宝的耳朵。
牛大宝啥话没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进屋做饭去了。
晚上吃完饭，转头又回了屋，连句话都不给范老爷子说。
范老爷子知道大宝心里堵的慌，他也是啊，人都是有感情的，想想照顾了小二十年的老黄牛，咋还能没点情分呢！
屋里，躺在炕上，牛大宝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虽然他也知道，老爷子是为了自己好，可大黄却是从他打小就陪着他的玩伴啊，在他心里，老黄都算的上是他家里的人了，根本就不是个牲口。
大黄卖了，这几天牛大宝脸都拉搭着，没个笑儿，也没给过老爷子什么好脸儿看。
这天晚上，范老爷子把牛大宝叫了过去，从大柜子底下拿出来了个红木匣子，抚摸着看了好久，才又从房梁上摸下来了一把钥匙，把木头箱子上的大铜锁头给打了开，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牛大宝明显呆了下子。
红木瞎子里不是别的东西，是一把枪，银白色的手枪，还有一个红皮硬本本，上面赫然就写着三个暗金大字‘持枪证’！
“唉，老伙计你跟了我四十年了，还是该到换主人的时候了，生在和平年代，委屈你了！”范老爷子把枪拿出来，用手颤抖着抚摸着，自言自语的嘟囔块会儿。
过了半响，擡起头来翻了牛大宝眼道：“死小子，这下满足了吧，老子把压箱底儿的东西都给你了。明儿个你媳妇就来了，别老给我哭丧着个脸。”说完老爷子把手里的枪扔给了牛大宝。
“这枪是我当年救过的一个德国友人送的，纯手工打磨，绝对不是现在那些工厂大陆货色能比的，而且这枪有国家颁发的枪证，持有者只要不拿着它为非作歹，是不犯法的。”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牛大宝脸上立马就乐了，他知道老爷子当年有些底子，不过经过这么多年，也都该嚯嚯没了，却没想到，箱子地下还压着把家伙呢。
这玩意可好东西啊，是爷们的就没有不稀罕的。
“老爷子，这东西拿出去真的不犯法？”虽然是山村，可牛大宝也不是啥也不知道，外面经常有公安局的人来查呢，村里的猎枪虽然没说没收，但每家每户，谁家有也都登记的清清楚楚的，生怕流出去变成了祸害。
“合法的，没事儿，就这枪最少值个十万八万的。你小子可的给我经心着点啊，要敢给我磨个痕，摔个吭啥的，老子非打死你不可！”范老爷子一再强调，如果不是看着牛大宝这几天心情一直都好，怕他出点什么事儿，这枪老爷子还真舍不得拿出来呢。
其实范老爷子说的十万八万的，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价格，现在这枪要流出去，至少卖个百万美金啥的，根本不是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