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因为罗素一行人带来的野猪肉和炼金术师学徒的慷慨，三叶草旅馆的一楼陷入了夜晚的狂欢中，众人协力将野猪放血，撒上香料腌制了一小会儿就迫不及待地将猪肉夹到巨大的烤架上。所有的客人都心情澎湃，今夜还很漫长，年轻的男女们搂在一起甜言蜜语，他们并不急着休息。
黄色与红色的双月挂在黑夜的角落里，但除了罗素之外，很少有人注意理所当然地挂着的两轮月亮。纯洁的炼金术师学徒此时只穿着遮挡下半身的内衣，以近乎全裸的状态与红发的苏茜小姐独处一室。
罗素低着头坐在床沿，眼睛死盯着左边地上那桶倒映着月亮的热水。红发的小小姐脱去了鞋子，白色的丝织袜子压在床上。背后床铺微微的陷落感让罗素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偷看少女脱下的皮鞋的欲望。
跪坐在罗素背后的苏茜也有些心情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大胆，甚至不知羞耻到在单身男人的房间里脱下鞋子，还刻意地摆放在对方能够瞥见的位置。
“只是帮客人清洗身体而已。”
少女这么安慰着自己乱成一团的心情。
沾湿了热水的毛巾在罗素背后摩擦，由于两人体型的差异，红发的苏茜小姐擦得很是努力。罗素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被砂纸在打磨，但他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的背部被自己搓得通红的小苏茜吓得不敢使力气，这又让罗素觉得对方在给自己挠痒痒。好在红发的小小姐适应得很快，进入了认真状态的她轻柔地擦拭着罗素背上的伤痕，细心地清洁掉伤口表面的脏污。罗素身上的伤痕是被怪物撞到矿道的墙壁上留下的，外乡人刻意地控制着自己愈合的速度，否则这点皮肉伤早就不见踪影了。
“罗素先生，你也太不小心了，难道就没有人担心你吗？”
背后的床铺的陷落感消失了，苏茜小姐穿着袜子踩在地上，在水盆里清洗弄脏了的毛巾。她的动作很快，因为少女叱责的话语刚落下，罗素就又感受到背后令人安心的陷落感，一双手从他的腰部绕到他的肚脐前面，然后狠狠捏了一把肚子上的肌肉，那里刚好有一道颜色发黑的淤青。
“痛痛痛……”
炼金术师学徒再次惊叹于矮人小姐的力气之大。
“听着，罗素先生。”
趁着炼金术师学徒因为疼痛而转过来的瞬间，站在床上的苏茜用双手捧住了他的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罗素的眼睛。
“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
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水光，她的面颊隐隐发红，呼吸也有些紊乱。
罗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求生欲告诉他，这时候决不能乱说话。
黑发的少年与红发的小姐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夜晚陷入了沉寂，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鲜明。苏茜小姐非常温柔地将罗素搂在了怀里，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抚着少年的黑发。
“听到了吗？”
心脏砰砰的跳动声，柔软的胸口有节奏地收缩着。罗素觉得自己的脸一定从耳根红到了鼻尖。
“我是说……你要记住，这里是有人在为你而担心的。”
少年的羞意随着他发热的身体传达到了苏茜的心里，红发的小姐红着脸咬着牙说道：
“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行的！”
“不是的”黑发的炼金术学徒还想在娇小而温暖的港湾里躺一会儿，“苏茜，我可以多了解你的一些事吗？”
“不可以！”
“你早上不是说还欠我一个补偿，可以用这个请求代替吗？”
“那是另一回事……算了，你问吧。但是你问一句，我也要问一句。”
“苏茜小姐，你身上的香水是什么味道的。”
“我没有喷香水……不要再闻了，真的没有喷过啦。”
“那就是苏茜小姐天生的香味喽，嗯，很适合你。”
“现在该我提问题了，罗素先生，你为什么要在双月之日来到这个镇上呢，不要对我说谎。”
“不是我在双月之日来到这里，而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有了双月。”
“真是自大的说法。”
“到我了，苏茜小姐，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呢？”
“苹果派……还有苹果酱和苹果酒……满意了吗？”
“感谢招待。”
橙黄色的月光沿着窗台爬上床铺，站得有些累了的苏茜又坐在了床沿，这次罗素享受的福利是少女的膝枕。红发的小姐虽然身材娇小，大腿却显得肉肉的，罗素的头枕在她摊开的黑色女仆装的裙摆上。
“这是原本给你准备的……私人的感谢……所以说，不要想太多。”
苏茜的视线在游走。
“如果今天我没有受伤，也会是现在这样吗？”
“不是……所以说，不要太期待。是该我问问题才对，不要乱插话。”
“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你问吧。”
“那我也，罗素，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笨的炼金术学徒。”
外乡人被苏茜的问题呛到了，提出问题的女孩好看地笑了笑，她又接着说：
“你说，哪有人会在短短几小时里，被食尸鬼袭击昏倒之后，又被野猪群吓晕了呢？”
“我……”
“而现在那个人又躺在身材娇小的花季少女的大腿上，用眼神示意少女自己的无辜。”
“饶了我吧，苏茜小姐。”
“罗素先生，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是的，我忏悔。”
“我不是那个意思……女神在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就这么说出来了？”
“恳求您的原谅。”
“没有什么好原谅，在今天晚上，你想到什么都不能算失礼。”
“我怕你会生气。”
“罗素先生，你真是个怪人。”
红发的小小姐装作生气的模样，将罗素的身体从她身上推了下去。
“那么，这种成熟的淑女的感谢，你满意了吗？”
她单手掀起少年的黑发，樱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啄。
“别摸了，我没有涂口红。”
苏茜从床上起身，她在月光下待得太久了，身体有些发软。力气很大的矮人小姐谢绝了罗素的帮忙，她独自一人提着水桶走出门外。
“罗素先生，今天下午你出发后不久，那个被你用巧言妙语哄骗了的小女孩就找上门来了。我们家打算收留她在旅舍里工作，姑姑拎着那孩子全身上下搓了三遍。是的，她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姑姑是这么说的。”
苏茜小姐嘟着小嘴说道，罗素刚想解释一番，房间的门就被关上了。心慌意乱的炼金术师学徒打开了门缝向外观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盯着他。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还有，我没有生气。”
罗素想说的话全被堵上了。
被月亮眷顾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罗素一个人……也可能不止一个，谁知道呢。纯洁的炼金术学徒现在很是后悔，为什么刚才那么好的气氛会变成这样。他的后脑勺还是暖暖的，额头上有些发麻……如果刚才邀请她留下来的话……
罗素决定不再想这种事情，他与苏茜小姐才认识刚好一天而已。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决定清点今天的收获。
图：苏茜小姐的膝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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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炼金原料，四十五块质量上乘的翠色萤石，马蜂蜂王的翅膀与产卵管，一整篮新鲜的杀手兔藤蔓，一包魔力充盈的地狱菌丝。然后是战利品，三头肥硕的野猪（肉都便宜卖给了旅馆），两只被菲尔抓到的豹猫（它们被苏茜买下来养了）。如果把这所有的收获都全部折现，并扣除掉给佣兵小队的分成，罗素足足能赚上142枚银塔勒，相当于他一年学费的三分之一了。
当然，这142枚银币并不是那么好赚的，其中利润的大头在于他们采掘到的萤石。翠色萤石这种炼金原料的魔力有效期非常短，从矿洞带出后几天时间内就会衰变呈普通的紫色萤石，罗素如果想赚到这一百多枚银币，需要抓紧时间凑足其他炼金原料。
在炼金术学徒只准备了几份用来稳定萤石能量的炼金原料，这些辅料能够大大缓解翠色萤石自身能量的衰变，让炼制出的药水有效期变得长一些。但今天挖到的萤石比他设想的多了好几倍。
“血色晶石吗……”
回想起那颗炸掉了他一枚古帝国银币的血红色的萤石，罗素大概猜到了为何矿洞里有那么多变异的萤石，以及他们为何受到食尸鬼袭击的原因。他决定明天去了领主府之后，再去一趟黑夜教堂找老神父和特蕾莎小姐。
炼金术师学徒点亮了书桌上的蜡烛，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账目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笔记本是他从南方联邦带过来的，而记日记是威廉·罗伯特先生的习惯。罗素来到这个世界后，常常会搞混自己到底是谁，但红发的苏茜小姐让他相信，威廉·罗伯特·罗素就是罗素。
“我想要这么高的……”
新生邪念的少年摇了摇头，他尝试用文字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此时，怯怯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苏茜小姐。
“请进。”罗素说，他合上了笔记本。饭菜的香味从门外飘来。
一个长着淡金色短发的小女孩端着菜盘子凑了进来，她和苏茜小姐差不多高。罗素想起来他与苏茜刚见面时，红发的矮人小姐误以为罗素把她当做了小孩子而有些生气。没想到刚过一天，旅馆里真就多了一位童工。
这位刚刚上任的小女孩显然还停留在炼金术师学徒造成的心理阴影里，她颤抖着向罗素行礼，饭菜差点散在地上，还好炼金术师及时稳住了菜盘子才没让小女孩第一天工作就犯大错。
罗素一边品尝着炼金铜像大厨烤的猪肋排与苹果派，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缩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小女孩。这孩子送完饭之后不说话也不走，怀里紧紧抱着一瓶葡萄酒。待到罗素吃完最后一口时，她又怯生生地走上来。
“先生……我……我给您倒酒。”
外乡人叹了口气，他看着小女孩衣着单薄的瘦弱身体，拿了酒瓶就将她赶出了门外。
图：小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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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小孩子计较什么，对了，帮我和苏茜小姐提一句，请她不要再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