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 是夜,邓羌率勇士百人,衔枚裹蹄,拔鹿角,逾垒入营,四处纵火。 其中以邓羌、徐成为最勇,跨马运矛,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所杀伤数百。 胡骑惊骇鼓噪,举火如星,自相践踏,伤亡过千。 邓羌已还入长安,检点人数,未损一人。 邓羌的诈降和夜袭,让刘务桓怒发欲狂。 而潼关方向的变化,则让他有些不安。 接连数日,他都没有得到任何斥候的回报。 最初的四个射雕者,后来的八个射雕者,还有他们麾下共计三百六十个优秀射手,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营地中流传着不利的谣言,士兵们只有结成大队,才敢走出营寨。 刘务桓暴怒之下,派出了所有的射雕者。 二十五个射雕者,带着一千五百个骑兵,聚集在一起,巡视着营寨的附近。 出营向东不到三里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一座诡异的冰山。 这个冰山里面,封冻着失踪的匈奴兵。 而冰上的顶上,整齐地摆放着那十二个射雕者的头颅。 上面有七个鲜血写成的大字:“向东三十里者死!” 那几个射雕者的头颅断口,切割得极是整齐,简直跟铜镜的表面一样平整光滑。暗红色的血字带着不详的气息。士兵们心中生出了寒意。 “这一定是汉人的诡计!我们向东去,抓住那些装神弄鬼的汉人,把他们全部杀死,也冻在冰块里!”一番讨论之后,射雕者们还是决定出击。 浩荡的队伍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赶去。 三十里的距离,是一匹好马跑上一身汗的距离。 二十五个射雕者,一千五百个精锐,他们胯下的都是从小养大的好马。 三十里的距离很快就到,马匹出了一身汗之后,筋骨都活动开了,正是冲阵的最好时候。 三十里外,是渭河的一处浅滩。 大雪和严寒,让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河水并不深,只到成人的胸口处。 河对面七百米的地方有一处缓坡。 今天,这座缓坡上,却出现了一座坚冰铸成的营寨。 营寨边上筑起了一人高的冰墙,厚约两尺,上面还竖着不少锋锐的冰锥。 顺着山坡向上,是星罗密布的环形冰墙。 冰墙之间相距三米,垛口上布满了长枪和弓弩。 在冰墙的通道内部又有许多隔断工事,即便一处被攻破,也可以节节抵抗。 山顶上竖起了高台,以旗语指挥调动军队。 张佩站在指挥台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虎牙枪。 她的目光,都聚焦在营寨大门处——诸葛雅的身上。 在营寨的大门处,用冰筑起了一座高台。 诸葛雅一个人站在那里。 在她身侧,是汉王的王旗——朱雀逐日旗。 高台的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筐筐的羽箭。 张佩多么希望,这时候自己可以陪在雅姐姐身边。 但是诸葛雅的理由却让她无法拒绝。 “一万大军,总要有人指挥吧?放心吧,我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没有人伤得到我。除非是营地沦陷……所以我的安危,终究还是取决于战役的胜负。好好指挥,姐姐的性命就在佩儿手里了。” 匈奴射雕者们循迹而来,看到前方的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 汉王诸葛雅和她的大军,就在河对面啊! 要不要渡河进攻呢? 射雕者之间发生了争执。 “这是陷阱!这么冷的天,从这么冷的河里趟过去,马和人都受不住!敌人乘机出击,想回都回不来!” “河水才三十步宽!连胸都没不过!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先派人渡河,大队人马在这边留守!对方全都缩在冰堆里,真敢都出来,先要吃我们几轮箭!就算打不过,我们骑马沿着河边跑,对方就凭两条腿,还能追得上?” 吵嚷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射雕者们最终还是决定,派人去回报大汗。他们先留在这里,监视汉军的动向。 …………………… 刘务桓骑在马上,冷冷地注视着对岸。 冰城上的那抹倩影,让他体内的热血和欲望不住地翻腾着。 拿下她,自己就可以拥有关中的土地,匈奴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石斌侧眼望着刘务桓,眼底闪过了一层阴翳。 前方的这个女子,占据了大赵的关中,还生擒了自己的哥哥石苞。 多亏了她,自己才有入主关中的机会。 今天这一战,最好让她和刘务桓两败俱伤,自己才能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燕公,你怎么看?” 没想到刘务桓会向自己问计,石斌愣了一愣,才回答道:“汗兄,我觉得敌人也弄不出什么诡计。这里一片旷野,那些汉人还能有什么伏兵不成?对方不过是凭着地利坚守而已。就看大汗的勇士们,有没有一举攻破敌军,擒下那个诸葛雅给兄长做女奴的勇气了。” 刘务桓仰天大笑,大声道:“铁弗部的勇士们,你们都听到了吗?去为本汗擒下诸葛雅!首先破寨的勇士,赏千户!擒下诸葛雅的,赏万户!” 匈奴的将领们听到之后,欢呼呐喊,争先恐后地渡河。 在渡河的过程中,汉军果然龟缩在城寨里。 渡河之后,各部开始整勒士卒,饮酒驱寒,做好冲阵的最后准备。 刘务桓笑着对石斌说:“看来汉人是打算坚守了。不过打仗的时候,多留些心思总归是好的。请燕公派出骑兵,巡视战场附近,以防万一。”这话正合了石斌保留实力的心思,他连忙应了。 刘务桓的心底泛起了冷笑。 石斌的这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自己。 这一仗之后,石斌和他身后的大赵,对自己也没有用了。 想要坐收渔利? 先看看自己有多大实力! 刘务桓在接到通报的时候,就想好了兼并石斌的计策。 他留下五千士兵看守大营,自己带了一万骑兵,加上石斌的五千人,一起来这边攻打诸葛雅的营寨。 石斌没有注意到的是,刘务桓手中的二十五个射雕者,都混在了他的亲卫中。 等到战局底定之后,二十五个神射手,将在一瞬间除去石斌和他的亲卫。 石斌的五千骑兵赶回来的时候,主帅已死,辎重都在刘务桓手中,除了投降,还有别的选择吗? …………………… 诸葛雅站在冰台上,眺望着前方。 隔着七百米,她可以看见匈奴骑兵饮了烈酒,拿起长刀,骑上骏马,准备整队出击。 以她的目力,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匈奴兵脸上的兴奋。 诸葛雅默默地数着。 “五百...一千...一千五...三千...”三千铁骑排成了黑压压的阵势,汉军的士兵们站在冰墙后,队列中依旧弥漫起了不安的气氛。他们中间有一半人没有经历过以步对骑的血战,面对敌人的骑阵,不可避免地有了畏惧之心。然而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汉王陛下,他们没有退缩的理由。 匈奴兵终于发起了冲锋。 七百米的距离,本该是让战马跑出速度,冲进敌人的战阵,用铁蹄和马刀摧毁一切的。 然而今天,这些骑士们跑出一半路程之后,却遇到了一层不算厚的冰。 马蹄踩在冰上不住地打滑,冲在前面的骑兵们摔倒了一地,被后面的骑士踩得骨断筋折。 一番慌乱之后,他们不得不勒紧马缰,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这场变乱影响了双方的士气。 汉军士兵们看到对方在冰面上小心翼翼挪动的样子,心中的畏惧消失了大半。 匈奴兵积蓄起来的杀气热血,也都衰竭了。 刘务桓站在对岸,捏紧手中的马鞭,骂道:“卑鄙的汉人!”他虽然有信心,自己的士兵最终一定可以获得胜利,但是看这样子,难免会陷入消耗战。 部落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自己争霸天下的基础啊。 匈奴兵们慢慢向前,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双方的士兵们都可以看见对方的面孔,双方的弓手们都瞄准了目标。 当诸葛雅的羽箭贯穿了一个百夫长后,战场上立刻被羽箭和杀声填满。 双方隔着百米互相对射。 匈奴兵们有着更为娴熟的技巧。 但他们骑在马上,目标过于明显。 而汉军躲在冰墙之后,只需要向前方抛射就可以了。 匈奴兵的队列太密集,羽箭自然会射中目标。 “这样不行!下马!下马!”匈奴兵里面有聪明的将领,意识到了己方的恶劣处境。 士兵们不得不躲到自己的马后,用陪伴着自己长大的骏马,替自己遮挡汉军的羽箭。 对骑兵来说,战马就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 看着自己的伙伴伤重倒下,匈奴兵的心中都在滴血。 匈奴兵顶着箭雨,以自己的战马做肉盾,一步步地挨到了冰墙前。 然而一人高的厚重冰墙几乎无处下嘴。 从冰墙的空隙里,汉军的长矛如毒蛇吐信,一批批地夺走匈奴兵的生命。 而匈奴兵站在有坡度的光滑冰面上,立足都不稳,使不上力气,手中的长刀也砍不断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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