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刚开始几年还好好的，许念也展示了极高的学习能力，仅用两年，就学完了小学六年的课程，许建国没怎么管过他，只是私下里无数次感叹过，不知道许念的亲生父母到底是多么优秀的基因，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三年前，许念上初一的时候，许建国被查出来患了肾衰竭，没有合适的配型，许建国这么多年一直靠着他前几年攒下来的钱靠吃药维持病情，仅仅两年，就把她前些年的积蓄都挥霍一空。 全靠许念争气，年年都是年级第一，拿了不少奖学金，能勉强他们的生活，再加上在他们公寓的旁边，是蓝海酒吧，酒吧老板李亮和许建国还有几分交情，在得知许建国的事情后，看在还算是有几分情谊的份上，给许念安排了一个端盘子跑腿的工作，就靠着奖学金和这份工作，许念才能勉强维持着许建国的病情和他们的生活。 许念给许建国倒了一杯水，随后他自己拿出来一个凉馒头，就着热水大口大口的吃着，吃完之后，他从枕头下拿出来一个铁皮盒，里面有零零散散的硬币和一元、五元、十元的纸币，还有几张百元大钞，许念把今天剩下的钱一起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随后心满意足，小心翼翼的把铁皮盒放了回去。 这个盒子里的钱是他和许建国这个月的生活费，看到许念如此模样，许建国心里满是酸涩，本以为他这辈子都是无根浮萍，无法体验亲情了，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一个孩子真心待他。 许念伺候着许建国吃完包子，喝完水吃完药之后，又扶着许建国躺下，“爸，我得去李叔店里干活去了，您好好休息。” 许念离开后没多久，楼下发廊刚刚维护许念的那个女人推门进来了，熟练的把许念买回来的药倒了出来，换成了钙片，随后把倒出来的药装到盒子里，“老朱，你这样是真的放弃治疗了？万一以后有合适的配型了呢？” 许建国看着换药的女人，虚弱的一笑：“陈琳，老子这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你那些小姐妹陪我聊聊人生，已经快活够了，我这病别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配型，就算找到了，我也没钱做手术了，许念还小，我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浪费在我身上，我混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贴心的孩子，我也不能铁石心肠，总该给他留下一点保障吧，反正我这些年也没少快活，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死也就死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许建国有些虚弱的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许念不能和我一样一直生活在这个臭水沟里，他聪明，有担当，是一个好孩子，我这种人，不应该成为他的拖累。”想到了许念，许建国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许建国握住了陈琳的手，苍白冷硬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的说道：“许念这些年没有跟着我享什么福，我也没怎么照顾过他，甚至是你对他的照顾都比我多，所以，我死后，就拜托你把他送到孤儿院去吧，虽然许念的年龄大了些，但聪明懂事，看看能不能有好人家愿意收养他。” 许建国的眼眶有些发红，本就虚弱的病体显得更加脆弱不堪，“陈琳，这么多年，咱们也算是半个夫妻了吧，说实话，老子身边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思来想去，唯有你让我放心，我能感到我的身子也就是这两天了，希望我死之后，你把我给许念留下来的钱交给他。” 陈琳握住了许建国冰凉的手，脸上的神色晦涩不明，“老朱，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好好吃药治病，总归还是有希望的，如果你怕没钱，我这里还有一些，你拿去用。” 许建国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攒那些钱也不容易，平日里我和许念也没少受你照顾，你啊，以后换个城市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你的年纪已经不年轻了，我能享受这几年许念的陪伴，我已经满足了，我死后，你就把许念送到孤儿院去吧，他应该离开我们这些阴暗，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见到许建国这么激动，陈琳连忙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好，我答应你，你好好休息。” …… 许念来到蓝海酒吧，换上了自己的工作服，即使是最小号的工作服，穿到他的身上仍然显得宽松了不少，换好衣服，许念就来到后厨，清洗杯子。 因为年纪小，许念在这里的工作就是洗杯子、刷盘子，不过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偶尔会去吧台帮忙，送送酒水。 “许念啊，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还没死女人肚皮上呢？” “说起来，许建国也是值了，玩过的女人可真不少了，我看啊，他得这病，就是报应。” 后厨里的人有人关心，有人冷嘲热讽，但许念依旧面无表情的刷着杯子，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这些话，他也曾试着反击过，但是被人无情的拳打脚踢，而李亮看到后，也只是嘴上阻止，没有什么实际帮助，他能给许念一份工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许念也曾背地里哭过、愤怒过、发泄过，但他才十二岁，做不了什么事，也不敢做其他的事，因为没有这份工作，没有了这微薄的工资，他无法负担他和许建国的生活，也无法负担许建国的药费，所以他只能忍，少惹麻烦，就是他对他那脆弱的家庭最大的帮助。 如果说许念没有怨过许建国，那是假话，并非他无情无义，而是许建国从小到大基本没有管过他，只顾自己吃喝嫖赌，生病之前，每个月倒是按时给他打生活费，但是生活费只够他的基本的生活，就连住宿，都是住在学校的宿舍。 后来许建国生病，许念就活的更辛苦了，每到假期，都要去找工作，因为年纪小，没少被各种黑心老板压榨，而许建国以前对他虽然没有那么好，但还是会关心关心他，而这几年却常常嘴上不饶人。 但无论如何，许建国把他抱回来，并把他抚养长大，所以，现在他为了许建国，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养着许建国，他是懂得感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