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临风一路都在想着对策,看着逾近的寺门,心里也不禁犯了难,刚才那撞钟的僧人披着袈裟,在寺院的地位肯定不低,要是一般的小和尚也就罢了,直接能进去找,找到了人,事情起码就已经成了一半,可要是位得道高僧,那武临风就这样直接冒失的进去到处找人就会变得非常困难,一来祈露寺前面能让香客游者自由走动的地方本就不多,要是这些地方都找不到,那再往后面就是内厢僧人们起居的地方,武临风要想还那么自由的到处找人,肯定会被寺院的护院僧赶出来。 二来即使知道了是哪位高僧,那就肯定也是要通报了之后才能见到,毕竟得道高僧最喜欢讲缘法,你想见也不一点过见得到。 “有什么办法呢?” 站在进门后一座巨大的香炉面前,武临风不自觉地就嘟哝起来,完全没注意旁边早已有一位脸蛋胖嘟嘟的小小和尚站在那看着他,“施主,你是从桃花林来的吗?” 一个幼嫩稚气的声音传到了武临风耳朵里。 武临风看着这个差不多十岁不到的小光头仰看着他,两只小手紧紧的捏在一起搅啊搅的,倒也萌的人心发喜,武临风蹲下了身子,脸上也带上了微笑:“对呀,小和尚,你怎么知道我是从那边来的?” 小和尚看到武临风蹲了下来,有点怕见人的地下了小光头:“师叔说如果等下桃林那边那个公子过来,就让我带他去他的禅房,可是我个子矮看不到刚才桃林的是谁”。 “那你就知道是我吗,桃林和这边来往的人可是很多的哦”武临风笑道。“可是从你进来到现在都没人其他人来。我觉得就是你了”。 武临风伸手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那谢谢小和尚,你带路吧。”刚才还在纠结怎么想办法找人,可没想到的是那个要找的人反而已经在等他了,看着这个还未脱奶气的小和尚一本正经的在前面带路,武临风心里莞尔,不禁觉得这趟祈露寺之行,到也开始有点意思了。 走过前殿,穿过中间的回廊,最后在绕过几颗巨大的松树后在一间古朴禅房门前停了下来。 小和尚到了门前便向里面喊道“慧空师叔,那个人我带来了。”少顷,里面传来了一个声色厚重的回应“惠觉,你先继续去前殿和师兄们一起诵经吧。” 小和尚奶声的应了之后就往来路小跑走了,武临风想着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天性,抬步跨进禅房。 进内走到房中间却无人,往左边看去还有一间屋子,只是前面有个百佛屏风,武临风继续走进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前面正对盘坐着一个披着袈裟的中年僧人正在闭幕养神,那僧人也不睁开眼,淡淡道:“施主既然来了,请坐吧”。 武临风看着自己面前的蒲团,也就盘腿坐下,开口道:“慧空大师有礼,前来叨扰,刚才桃林的事,还望大师慈悲为怀”,武临风知道这位得到高僧既然已经在等他前来,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还拐弯抹角,于是直奔主题。 “贫僧喜净,向来少出,今日却随性走至钟楼,只是撞了几下钟,是施主心有向善,何谈贫僧慈悲呢。”慧空仍是淡然答道。 这句话很好理解,这是你行善了,我只是帮帮忙而已。 武临风听出话里面的意思,心里也是长吁一口气,看来这祈露寺并没有要找柳家麻烦的打算。 “多谢大师慈悲为怀”,武临风想就这么谢过告辞,这个地方,他总感觉浑身怪怪的,可是他也知道既然会等他来,那肯定不是就这么几句话就会完事的。“大师,不知是否还有他事?” 武临风继续道。 等了片刻,才听慧空开口:“施主可知我武朝何方最为富庶?”武临风听他这么问,虽然奇怪,但想也不用想的就闪过武朝东南境这几个字,武朝本处涟漪洲南,再往南是大海,靠近东面也就是靠近梁国,与梁国的盐和矿贸易都从那边开始,何况武朝东面境内本也是盐和矿的重要产地,且地数富饶安定。 武朝北面是客喇部落,和武朝始终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所以边关贸易不是很好,而且靠北地寒,不适合农作物的生长。 武朝西面是印支协邦,乱了快二十多年了,边境受袭绕那是常事……“武朝富庶,应当是东南境”武临风回答。 “不错,可东南境富庶,靠的又是什么?” 慧空却接着问。 是盐矿和独到的地理条件! 武临风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突然意识到,东南境是武朝东边靠南那一块角落的地方,东境那么一大块,条件同样都好,可是为什么却唯独只有那一片靠南的地方是最为富庶的? 其他地方盐矿并不逊色且与梁国接壤的地方更多! 武临风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姓氏,上官! 对,当年开国分封八大氏族,上官,慕容,苏,冯,钱,种,柳,武。 除了柳武,其他氏族主家都在国都,一方面直达天听,另一方面也是国主对各氏族的控制。 而上官氏族起家于武朝东南部丰郡,宗岩城和拜陵郡,不过历经两朝国主,上官本家就在主家的提携帮衬下,东南三郡可谓是富极天下,有三郡富半国的说法,意思是三郡给国库的税银,能抵得上当年武朝其他地方总共缴纳给国库的税银总和的一半! 虽然后来上官家为避嫌主动交出了宗岩城和拜陵郡的掌权大印,可就是一个丰郡,到如今的这代国主,却仍是当之无愧的武朝第一富郡! “是上官家”。 听到武临风这么回答,一直面无表情的慧空微笑了起来,然后丢出了一句让武临风怎么也无法想到的话:“刚才那女子,是上官家的长女”。 武临风半天没反应过来,那女子是上官家的? 那柳家这次得罪的,岂不也是上官家! 难怪这个和尚那么云淡风轻的答应不追究,原来不需要他追究,上官家就会和柳家掐起来,而且如果祈露寺上报国主柳闻博的恶行,国主惩处最多也就是鞭打一下遗武郡柳家,这种从上往下的惩处太单一直白了,不符合帝王之家杀人不动刀的驭臣之术,而如果上官家和柳家结了梁子,这两家动不动手掐起来都显得不重要,因为这种制衡的目的已然形成! 可是武临风却又想不明白了,就算把柳闻博的恶行上告国主,国主修理了柳家,那上官家和柳家也照样会掐起来吧,毕竟柳闻博刚才可是真真切切直接动手轻薄了柳家的长女。 武临风心里还在疑虑,却又听到慧空的话传来:“祈露寺终究是祈露寺,出家人也终究是出家人”。 武临风大概懂了,虽然祈露寺的作用明面没说出来,但其实就是国主安插在遗武郡的一双眼睛,眼睛看到需要看到的东西就可以,多余的,可以看也可以不看。 “多谢大师”,武临风此时知道这慧空大师虽担着朝堂的意图,但也确实是得道的高僧,是友非敌,不禁合掌施礼。 “贫僧还要参禅,施主若已解疑惑,不如也早些回去吧”。 慧空淡淡道,武临风知道这是大师在赶他走了,也不多言,站起身来继续朝着慧空拜了一礼,转身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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