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放肆!” 上官芸棠提高了嗓音,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竟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已上前就打算要撩车帘的那名壮汉顿时就被呵斥的停止了动作。 这时马车前不远处似是头头的那名壮汉也大声说道:“怎么,拒绝配合我等衙役办差,是想去大牢里坐坐吗?!” 本就粗糙的声音在提高了音量后简直如同指甲刮着钢板一般,直膈应的人心里发毛。 看着上官芸棠眉头皱的愈发凝重起来,武临风觉得,这种抛头露面扯嘴皮子的事情,还是自己这个大老爷们来做的好。 想着他就躬身掀帘下了马车。 只是他才下马车,还没打量完那拦路的几人,却听到那为首之人难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个小白脸,呵呵,这大黑夜的,男女一车,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听他这儿一说,其他几个壮汉也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看着几个脸上肥肉横生的汉子笑得整张脸都在颤动一般,武临风算是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壮”汉啊,说是一群肥头大耳的泼皮无赖反而更为恰当,只不过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穿着衙役的公服罢了。 直至此时,武临风的心底才算有了数。 因为哪怕是普通的正式衙役,真要有点手头功夫,那就有了让人忌惮的理由,可现在这几个“胖子”身材“奇特”,一看就是从来不练拳脚的主。 这让武临风觉得甚至自己那平时练着强身健体的三脚猫功夫,都能把他们统统给收拾了。 不过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武临风也不恼,“各位说笑了,我等才与梁小郡王谈完事情打算回去”边说着武临风便将上官家的“执”字腰牌拿了出来,“各位请看,这是上官家府权腰牌,还请各位让行。”那带头的“大汉”看到腰牌后似乎顿了顿,可随即却又装作不认识一般“我哪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总不能去梁小郡王那问吧,况且你这腰牌,怎么证明就是上官家的府权腰牌?” 武临风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心下默然,这不是什么例行公务,而是一次刻意的找茬。 武临风也不装了,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消失,他语气冷然的开口道:“看来今天这茬子各位是找定了?” 还带着讥笑的几个“大汉”发现这个刚才还温文尔雅的小白脸突然就摆了脸色出来,当下也收了笑容,眼里带箭的看向武临风。 那为首的汉子似乎也被武临风这轻描淡写的表情给激怒了,当下大喝“这茬子要找,这马车嘛,也得搜!” 说完一抬手便要指挥人强行过来搜查。 却见武临风从旁边车夫手里拿过了赶马车的鞭子,对着空地上就是一下。 “啪!” 鞭子与地面的击打声清脆利索,传进了马车内上官芸棠的耳中,也让几个疾步过来的“大汉”往后退了一退。 “你这是要与官府为敌嘛!,来人!抄家伙!”说完几个壮汉不约而同的拔出了明晃晃的刀来。 早就躲的远远的商贩给这边留下了宽阔的空地,天上的月亮被吹碎的云朵时遮时掩,辕门上挂着的灯笼也随着风东倒西歪,执鞭的少年与四五个拔刀出鞘的胖子在这即将出镇的大道上针锋相对,一场恶战稍触即发。 “何人在此喧哗”一个嘹亮的女声从远处响起,随着嘀嗒的马蹄声不消片刻便见一匹神骏踏风而来,流星拂尾,兰筋权奇,及至目前,腾蹄而越,嘶空长啸,其上一女子红衣银甲薄胄,似男儿一般长发束笼着冠而定,她一手执缰,另一手则握长枪八尺,飒飒英姿,袭人扑面。 武临风看的有点呆,或者说,所有人都看的有点呆。 直等那女子长枪直指,武临风和那几个大汉才回过神来。 “章副使,这人阻挠我等执行公务,还意图与我等动武!” 那带头的大汉恶人先告状,抢先着就对那女子说道。 听完了那大汉的话,女子将目光移到了武临风身上,武临风思忖这女子应该是这群“大汉”的上司,遂将马鞭还给了车夫,对着女子行了礼才说道:“我等应梁小郡王之约前来议事,可如今这几人有意寻事不让我等离开,在下无奈,只好出此下策。”边说武临风边将那“执”字令牌拿在手里示向前方给女子看。 “放行!” 看了双方的对质后,没有多余的话语,女子只说了两个字,随后她轻带缰绳便转动了骏马的方向。 “可是……”那大汉似乎还要扳扯,可在看到女子向他投来锋利眼神的瞬间他立即就闭了嘴。“驾!” 一声凤鸾般的娇鸣,马蹄声起,倩影倏然而逝。 武临风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有点发愣,直到那带头“大汉”的声音传来:“我们走!” 几人收刀入鞘,恶狠狠的瞪了瞪武临风,然后愤愤然离去。 马车重又启动,不过武临风却没有了之前的那份闲情了,刚才的事,让他意识到个人身手的重要性,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身边的人,他都需要一个能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的倚仗。 就如同刚才,在刀剑面前,唯有实力才是决定你输赢的根本。 上官芸棠见武临风自进马车便开始沉默。 以为他心里是在思考着刚才那女子,靠在厢背上的她微微侧目透过因为颠簸抖动时而掀开的马车窗帘看向窗外,同时略带笑意的淡淡开口“真羡慕刚才那女子,英气勃发的不输男儿。”。 武临风还在想着怎样才能学到厉害的拳脚功夫,却突然听上官芸棠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当下也中止了脑海里所想。 “确是巾帼不让须眉,没想到这边境之地竟还有这样的女子存在。”他才说完,又听上官芸棠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我也能像那女子就好了,那样我也就能帮祖母和妹妹撑起一片天了,只可惜我这个女儿身,养尊处优的还从未替祖母考虑过。”。 武临风看上官芸棠那倚靠着侧目向窗外的脸上似乎有着淡淡的忧伤,便也向着上官芸棠看着的车窗那边移了过去,他伸手将窗帘整个掀了开来,云掩星月,夜风微冷,打在人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凉意。 “芸姑娘,假如将你和那女子换一下身份,你愿意嘛?” 武临风保持着单手掀帘的姿势,不过他转头来,看向上官芸棠。 “如果能帮得上祖母,我愿意。”上官芸棠对上了武临风的目光,沉静片刻后回答。“那如果让上官老太君来选,你认为她会愿意嘛?” 武临风盯着上官芸棠,嘴角有淡淡的笑。“这个……”上官芸棠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武临风看着低着头的上官芸棠“你是知道的,不然也枉费老太君疼你这么多年啦。”。 武临风将窗帘掀的更开了,他看向窗外“芸姑娘你看。”。 窗外本来遮挡月亮的碎云被风吹散,白色的月光照白了群山。 上官芸棠抬头沿着武临风看向天空的目光,她看到了星辰和明月,耳边传来的是武临风温馨的话语“星星是星星,月亮是月亮,芸姑娘,也是芸姑娘!” …… 夜色仍在继续,连成排的马车载着满满的货物从邻谷镇后的小道上穿过,最后延申向了远处的盐津府…… 能睡到饱的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心安理得的美美睡上一觉,另一种,就是困到极致然后给了你一张床……武临风在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这就让他以为自己是才睡了没多久又惊醒了一样,殊不知这一觉他已然是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等到上官芸棠在门外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才知道自己居然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而白天上官芸棠给商号里的人打了招呼不可惊扰这边,本以为武临风睡到傍晚怎么也会醒了,可不想武临风醒了之后又睡了回去,而人偶尔的一两顿不吃无关大雅,可是一天都不吃显然就不利于身体健康了,所以上官芸棠才会毅然过来敲响了武临风的房门。 “好饱。”三大碗稀饭下肚的武临风瘫坐在太师椅上,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道。 一旁的上官芸棠见武临风如此,不禁扑哧的笑了起来。 “武公子要是随着我一行最后瘦了,回到遗武郡怕是要被武主母怪罪我上官家招待不周了。”。 “哪会,我母亲可是深明大义的,况且能让我武临风瘦下来的地方还没出现呢。”武临风大言不惭。 看着上官芸棠在一边一直掩嘴笑着,武临风想现在睡也睡好,吃也吃好了,不如出去逛逛这夜间的戈山郡城,遂开口道:“芸姑娘,我看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转转?”上官芸棠听武临风这么说,想了想回道:“也好,昨夜到的时候太晚了,而且之前来的那次也没时间好好的看一看这戈山郡城,现在正好有武公子相伴,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逛它一逛。”。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让老掌柜的随行的人手去了。 作为一个商贸之城,戈山郡确是名副其实的,往来的大小商队络绎不绝,单个的贩夫走卒也比比皆是,道路两边尽是各色小摊,客栈酒楼也是随处散落,哪怕是到了民居处,只要是门前有庭院的,往往多数都被改建成了铺面卖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武临风和上官芸棠一路走来,看看停停,体会着一种全名皆商的市井生活,平淡,却也生气勃勃。 只是这饭后闲逛却在突然的一声惊呼中被惊扰了,只见不远处一间三层酒楼上,一个扎着角髻的孩童垂落滑于二层楼外的屋檐角上,双脚已然踏空,只靠着双手与上半身匍匐在瓦片上暂时稳住了身形,可随着瓦片的渐渐松动,那孩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孩童的一举一动紧绷着,武临风看这势头如果没人前去解救,那孩童坠落只在迟早间,他偏过头对上官芸棠说道:“芸姑娘我去去就来!” 没有二话,他便消失在了已然聚拢围观的人群中间。 上了二楼的武临风瞬间便冲到了那孩童滑落处,刚才从下面看的很笼统,知道现在到了边上,才发现那孩童时位于檐角一侧弯曲处,所谓檐角,就是方形楼阁四边有的四个向外延申呈欲飞之势的木制屋檐,中间势高,两边则为侧向下滑,而那孩童正位于下滑处,着实让人难以寻找落脚的支撑点。 武临风脱掉鞋袜,撑手翻过围栏,冰冷的琉璃瓦刺激着他的双脚,他弯腰让双手也握在瓦片上,如同是一个青蛙般匍匐在外檐,已倒退的姿势渐渐向着那孩童的方向退去,一步,两步,三步……武临风心里默数着,他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有分毫懈怠。 终于,武临风将右脚退到了那孩童的处“孩子别怕,来抓住哥哥的脚往上爬。”武临风尽力的摆出了一副温柔明媚的笑容,只是额间的汗渐渐的渗了出来。 可能是被吓坏了,那孩童只那样哭着,丝毫没有要听武临风的话一般,武临风头大,等了好几息时间见那孩童还是原地不动,武临风知道只有自己亲自过去才行了。 从没有这么静心沉气过,武临风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每次跳动的砰砰声,终于,武临风调转了姿势伸手抓住了那孩童的一只胳膊,可那孩童似乎被武临风拉住胳膊心里有了依托般,另一只手竟是松开了原本抓着的瓦面,也急切的想要抓住武临风伸出去的那只手,孩童动作幅度之大,竟是连着武临风也瞬间向檐外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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