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李允宁醒来,发现自己在云奕房里,小圆听见动静,忙过来给她喂水,唤人上清粥小菜。 她喝了一杯水、半碗粥,中途听小圆汇报这几天昏迷中发生的事情。 云夫人被一旨圣令遣到白雀庵清修,名义上为国祈福,实则新帝盛怒惩戒。 庆王下体毁裂,已成废人,苟延残喘着被朝廷打发到西北贫瘠之地,无诏终生不得返京。 云奕守了她几天,上午刑部有些事,他赶过去处理,临走时交代忙完就回来。 李允宁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的银白像一张巨大的帘子,将地面上的污泥全部覆盖。 可等天晴了,那些肮脏还是会露出来。 正如庆王一事,新帝因珍妃缘故处罚了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令庆王永远不得回京,可云夫人呢? 作为太后的弟媳、未来皇后和手下权臣的母亲,新帝能叫云夫人在庵里青灯古佛一辈子吗? 现在新帝在气头上,等这阵风头过了,云夫人迟早回到云家。 李允宁扪心自问,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为使儿子死心、不惜致她死地的长辈。 相信云奕没有什么脸面再挽留她。 “小圆,你扶我去下人房。” 李允宁强撑起身,下床趿鞋。 “姑娘,您那房里门窗破旧,不能御寒,床被也硬邦邦、单薄薄的……”小圆劝道,“您不是一直在世子房里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呀?” 除了刚入府和想逃跑那几夜,她在原来房间睡的,其他时候都在云奕房里。李允宁想,既决定划清界限,首先在住处上不能再不清不楚。 她抚着胸口,慢慢挪步,每走一步五脏六腑像被人用力撕扯着,疼得直喘气,对小圆说:“你扶不扶我,不扶我自己走……” 小圆看李允宁额头渗汗、嘴唇泛白,有心想劝,见她执拗,讪讪闭口。 她的手刚搀上去,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冷喝。 “别扶她,外面冰天雪地,不怕冻死让她走!” 小圆循声望去,怯怯唤道:“世子……” 李允宁瞥见门边那道高大威严的身影,明明昏迷前他还握着她的手温言软语,这会儿话又跟刀子似的割人。 她眼眶一热,甩开小圆的手,径自迈步向前走去。 云奕大麾没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内,弯腰一把将她抄起,跨向床榻。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李允宁双手捶打他的胸膛,眼睛酸涩,心里更酸,“庆王没打死我,我出去冻死了,不正好称你的意!” 云奕把她放到床上,轻轻翻个身,“啪啪”几掌落在她屁股上,“李允宁,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那说是人话吗?”李允宁胸腹疼,屁股也被他打得有些疼,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云奕解下大麾,往手指上呵了口气,帮她拭去泪珠,“我守了你几天,刚离开一会儿,你就不听话,我能不生气?”语气恨铁不成钢。 “谁要你守了?”李允宁侧过脸,硬撅撅地道,“你是主子,我是奴婢,你们云家别说只是想污我清白,哪怕将我打了杀了,我哪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劳您费心。” 云奕听李允宁这话,便知她对母亲设计一事心有芥蒂,轻轻板过她的脸,哄道:“小公主,别生气了,恶有恶报,夫人去庵里修行了。往后云府后院只有我、你和妹妹。我妹妹不管闲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府上你最大,好不好?” 说得好听,李允宁推开他的手。 云夫人暂时被迫留在白雀庵清修,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云奕年过二十,再喜欢自由,有朝一日也会按世俗娶妻生子。 到时,一个心思歹毒的云夫人,一个不知何方神圣的小云夫人,她小小通房,别人折磨她像踩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李允宁想想心惊胆颤,屈膝跪在床上,央求道:“你放我走吧……” 云奕敛去脸上温和的笑意,沉声问:“你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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