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允宁楞了。 她本就是客气客气,哪有什么奇珍异宝回报给他,那些女儿家的首饰裙子他不可能喜欢。 脑中飞快转动,新帝麾下姓云的年轻将军,貌似只有一位,幽州云家嫡公子——云奕。 云奕此人,听皇兄说,是新帝手下一名骁勇善战的猛将,在战场素有“冷面阎罗”之称,十足的杀人不眨眼。 更骇人听闻的是,他的狠辣心肠,曾经为了一己私欲杀害了自己的庶母和庶弟。 这种冷酷无情、毫无人性的大坏蛋,她一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李允宁深呼吸一口气,尽量用正常、恭敬的语调道:“将军大恩,允宁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会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跟他说话,比跟回答教书太傅的问题还要紧张。还好她聪明,只用文绉绉的措辞,并不允诺他什么。 云奕轻笑一声,似嗤似讽,好像对这回答不太满意。他拔出剑鞘,以尖端抵在她下巴,“如果我今日就想让你报恩呢?” 李允宁从未被男子这样对待过,但她看过话本子,里面的恶霸调戏良家女子便是这般行径。直觉告诉她,他不怀好意。 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带出那样无耻的小兵。 剑鞘的冰凉给滚烫的肌肤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爽,李允宁竟想它多贴一些,她强忍着偏了偏头。 “我一个亡国公主,如今什么都没有,怕是帮不上将军什么忙……” 云奕握着剑鞘往下滑,停在她衣前的浑圆间,“公主这里鼓鼓囊囊,怎么能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呢?”低沉的声音含着一丝戏谑。 李允宁猛地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一瞬便躲开,她打下他的剑鞘,斩钉截铁道:“我不会随便献身。” 哪怕他长得再好看。 是的,借着昏暗的光线,李允宁看清了云奕的面容。 他很白,她从没想过,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竟有那么白的皮肤,却也不显女气,像浸在泉水里的玉,冷而光润。 眉目浓黑,鼻梁高挺,一张薄薄的唇泛着淡淡的粉,整个人如世家里执扇风流的翩翩公子。 他本也出自世家,怎么玉一样的人,净干些…… “巧了。”云奕出声,打断李允宁的思绪,“我救女人,女人必得以身相报,如若不然,那就不救。” 他作势转身,“那我还是把两个士兵叫回来吧。” “你——”李允宁从没见过这般下作狠毒、对女子毫无怜惜的男人。 “怎么?”云奕回头,打量她濡湿的发、潮红的脸,故作恍然,“一个怕是不够,我给公主多叫几个?” “你——”李允宁气得胸口起伏,若眼神能化为利箭,她非一箭射死他不可。“你这样和刚刚那两个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云奕挑眉,不甚在意地笑道,“大概我比他们更禽兽些。” 无药可救,而且是有自知之明的无药可救。 李允宁想起云奕有一胞妹,不死心地苦口道:“你也有妹妹,你这样折辱别人家的妹妹,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云奕顿了一瞬,敛去笑意,正色道:“成王败寇,公主,要愿赌服输。” 他把剑鞘合上剑身,拂了拂衣袖,双眼定定锁住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跟我,还是跟他们?” 李允宁咬了咬下唇,舌尖在齿间游动,她被喂了那药,怕是连咬舌自尽的力道都拿不出。 “好,那我帮你叫人来。”云奕看她踌躇的情态,故意道。 “别……”李允宁掐紧了手心,声若蚊呐,“跟、跟你……”他一个总比几个或一群男子好对付,哪怕死,将来也死得体面些。 “听不见。”云奕高声道。 开口启齿已是底线,他还要她大声。李允宁头恨不得低到地上,眼泪簌簌落下,嘴唇咬得发白,楞是不吭一声。 “行了。”片刻,云奕给两人台阶下,“今日我急着解乏,往后再慢慢训你。” 说完,抱起李允宁向里间走去,把她扔到宽大的凤榻上。 她的榻是皇兄命最好的匠人用上等紫檀木打造的,上面铺着一层西域进贡的羊毛绒毯,李允宁摔下去时像陷入积雪里般绵软,并不感到疼。 她呆呆望着纱帐,雪白的帐子在昏暗的殿内璨璨闪着无数点亮光,如漫天星辰,又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 她怕黑,这是皇兄专门将夜明珠磨碎,嵌在帐上哄她睡觉的。 皇兄一定不知道,在他细心体贴布置的床榻上,她即将要被一个强横的坏蛋夺去清白。 体内的烈火熊熊燃烧着,李允宁想,要是真把她烧死了也好。可偏偏不,灼热中的痒更难忍,似有蚂蚁入到骨子里啃噬。 以至于她听到云奕卸甲的摩擦声,竟有一丝不合情理的迫切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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