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李允宁陪云奕养伤,养了一个夏天。 入秋,京城传来消息,云奕的妹妹要和世家里一个公子订婚,叫他做哥哥的回去过目,并参加喜宴。 云奕自当回去。 两人回到京城,他不回云家,偏要跟她住在新帝赐的府邸里,像她豢养的男宠。 九十月,秋蟹肥,云奕带她去鸿运楼吃螃蟹,临走前,李允宁买了一包咸口酥饼。 她爱吃甜口,这当然是买给他的! 她第一次给他买咸酥饼时,被雨泡坏了,后来去他官署,见他案上摆着那盘她不要的饼子,有些惊诧,许诺他,如果他喜欢,下回给他买新鲜的。 没想到,时间转眼过了这么久。 云奕接过油纸包,拈起一块酥饼尝了尝,香软酥脆,入口即化,比头一回那雨水泡过的味道好上不少,看着李允宁亮晶晶的双眼,他似乎在饼子里咬到一大口蜂蜜,甜到心里。 牵起她的手,嘴上仍是埋汰:“当初说下回给我买酥饼,原来要等到两年后,我还差点吃不到你买的……”语气有点委屈。 李允宁挠挠他手心,哄道:“现在吃到,不一样的?你要喜欢,我每回上街都给你买。” 他喜欢的才不是酥饼,云奕握紧她的手,“没事,一月一次就够了。吃饼哪有吃你有意思……” “你正经点!”李允宁感觉脸颊发烫,眼睛在四周瞄了瞄,见街上没人注意他们的亲昵,嗔他一眼,“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不得看吃什么。”云奕戏谑。 李允宁懒得理会他,在街上到处溜达,翻翻这个,瞧瞧那个,买了一堆小玩意。 忽然在前面的书斋门口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男子一身青衣,眉目温润,像天上皎洁的月亮,望一眼便让人觉得心神安宁。 他旁边站着一个浅蓝衣裙的女子,身材高挑,面容端丽,一举一动像画上走出来的仕女。 “怎么了,宁宁?” 云奕抱着她买的东西,发现她停下脚步,怔忡盯着前方,循她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郑译和他的未婚妻。 “你还想着他呢?”他轻哼,瞧她回神,挑了挑眉,含着三分恶劣的笑,“我们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看见郑译,李允宁就想起那时她逃跑被抓,被云奕威逼在马车和他行欢,高潮的哭叫声说不定都被郑译听到了。 她拉下帷帽,转身便走,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宁宁你干嘛……”云奕叫。 李允宁瞪他,“你还有脸说……” 始作俑者永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面皮比城墙还厚。 云奕心领神会,“你是说那回我们的……动静……” 李允宁抬袖用手里的木雕娃娃敲他,“你坏死了……”行房也让别人听。 云奕低头,飞快啄下她噘起的唇,赶忙解释:“他没听到。” 李允宁狐疑地睨着他。 云奕一本正经说:“宁宁声音这么好听,我怎么会便宜他?我们开始那会儿,云二就把他拉到很远的地方了……” 他和小公主在一起,一向不许旁人打扰,更别说交欢时……云二这点眼力见有的。 “这样……”李允宁半信半疑地喃喃,不过依他对她的占有欲,应该做不出让郑译听她媚叫的举动。 “你以为呢?” “你当时明明那样说……”叫她喊大声,给郑译听听。 “骗你,你也信?”云奕笑道,“那不是为了刺激你……”小公主经不起言语挑逗,稍稍撩拨会很激动兴奋。 “你天天嘴上没个正形,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李允宁斜他一眼。 “我不坦白说,但我会用行动做,才不像那郑某人……”云奕拉长腔调反驳。 李允宁立马明白他意指什么。 说来像场笑话,她少女时期就惦记的未婚夫,在亡国之际,为了家族利益抛弃她。 反倒是趁人之危的恶人,一直帮她不少,甚至还为她放弃家族权势。 她柔声接口:“嗯,你会用行动做……” 云奕不想看她伤感,正好瞧见带绒绒溜弯的小圆,碰碰她胳膊,“宁宁,女儿来了……” 李允宁一怔,抬头,也看到小圆怀里的绒绒,飞快跑过去,“宝贝……” “喵——”绒绒跟她很熟,小腿一蹬,跃到她怀里。 李允宁把手里东西给小圆,抱着绒绒,回到云奕面前,像哄小孩一样:“我们来看看爹爹,今天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绒绒连续“喵”了三声,似是询问。 云奕掏出它爱吃的小鱼干,打开油纸,喂它一条,“这是娘亲给你买的,她对你,比对我还好。” 给绒绒洗澡、喂饭、做衣,体贴的不得了,他都没享受过几回这待遇。 “怎么跟女儿争风吃醋?”李允宁掩嘴一笑,抱着绒绒漫步。 不知不觉,走到皇宫后门,远远看见公主寝殿的飞檐斗拱。 皇兄继位后,为彰显对她这个皇妹的无上宠爱,特命匠人将她寝殿的屋檐修得最高,在后宫之中鹤立鸡群。 明黄的琉璃瓦片,像给殿顶铺上一层金子,精致的凤凰勾檐,像技艺精湛的画师一笔一画绘上…… 望着望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亡国那日,那两个前来侮辱她的小兵,到底什么来头? 该不会是他派来的! 李允宁气鼓鼓地瞪向云奕,问道:“我们初次见面那天,那两个小兵,和你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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