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见过云嫣后,李允宁陆续接见云家其他庶女的拜访,幽州官员家的一些夫人小姐,偶尔也一起喝上一两杯茶。 兜转演戏十多天,她才若不经意地请云嫣去外面一间茶馆听书。 说书人口若悬河,不少听客拍手叫好,李允宁和云嫣在二楼的一间包厢里品茶。 照常支开小圆,叫她去街上买些零嘴。 自从来到幽州,云奕对她看管松懈许多,平日常鼓励她出去玩,还问银子够不够,账房随便支。 有时想,如果“侄子天花”一事不是他刻意人为,那她在这儿玩一两年也行。 可惜,没有如果。 “小嫂嫂,您想好了?”云嫣拎起瓷壶,给李允宁茶盏添上。 太行龙井浓香的气味飘散,李允宁拈起茶盖拂了拂,草黄的茶叶在汤水里沉浮,抿了一口,醇厚爽朗,但她更爱京城茶水的灵翠色泽、清柔口感。 她开门见山:“我想回京,你们能怎么帮我?” 云嫣一怔,没想到李允宁直接说要走,本以为她作为亡国公主,会借此向世子提些条件。 不过郑公子吩咐,无论她想做什么,都要尽力帮忙。 云嫣答道:“准备马车和仆人不是问题,关键怎么躲过世子的寻查……” “您身份特殊,白天出城不方便。即使乔装打扮,一旦您失踪,世子定会立马封城派人搜捕,您难藏身。哪怕侥幸出城,世子威名在外,幽州和附近城池的官员无不俯首称臣,怕跑不了多远,便会被他们联手抓回来……” 她分析种种难处,提议:“您最好晚上出发,不要惊动世子,如果能让他第二天再察觉更好,您赶一晚上的路,到时他们追也不好追上……” 李允宁点头,犹豫道:“晚上出城,要不要……”京城是需要圣谕和官令的。 “有世子身上云家的令牌就可以。”云嫣接口,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净白的小瓷瓶,“这是迷魂散,只要一滴刺入皮肤,便会使人昏睡六个时辰。您看看,必要时……” “谢谢你。”李允宁接过瓷瓶,放入袖中,思索新宅守卫森严,哪怕将云奕药倒了,出门也重重艰难。 她询问:“城里有什么临水的酒楼吗?可以翻窗跳入水里小船那种。” 不管他俩去哪里、做什么,云二和小圆始终候在不远处,她要单独出去,实在不好糊弄。 至于翻窗跳船,以前和皇兄出宫玩,在临湖的酒楼为偷溜上街这么干过。 云嫣道:“幽州多干旱,酒楼没有,青楼……倒是有一家,名邀月楼,靠近河边。” 李允宁:“……” 她想了想,“二月初九晚上,你派人在河里撑船接应我,我放夜明珠到窗外做暗号。” 云嫣欣然答应。 李允宁却犯了难,她好歹曾经金枝玉叶,怎么拉下脸皮跟云奕说要去青楼,冒然开口,他一定会怀疑她的企图。 苦思两三天,在话本子里学到一招。 ——有个夫人怀疑丈夫的忠贞,每晚检查他的衣物,最终发现寝衣后领有个殷红吻痕,证实丈夫偷养外室。 她没兴趣深究云奕的清白,但“东施效颦”,抓住他在女色上的一些小把柄,闹着叫他带自己去青楼瞧瞧“狐狸精”也行。 说干就干,李允宁蹲守几天,云奕晚上回来,身上偶尔有酒气,脂粉味那是一点没有。 眼看初八,她急得差点破罐子破摔,要直接跟他说,去青楼学习如何使男人欲罢不能的欢好技巧。 还好,这天日子吉利,云奕参加官员宴请,估计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衣服上一股甜腻的脂粉味。 李允宁像个小猫,在他周围嗅了一圈,趁机发作:“你和哪个姑娘胡混完,不换衣裳,不洗干净?” 云奕喝多了酒,头有些昏,低头闻闻自己,伸臂要抱她,“都是宁宁的味道,没有别人碰。” 李允宁闪腰躲开,故意得理不饶人:“你骗人,我才不会用这样浓郁的香料……”说着推他出门,“不要跟你睡觉,你脏死了!” “底下还满满的,很胀……”云奕拉她的手去摸身下,“没有胡混,只给你的。” 李允宁像被烫着缩回手,嗔他一眼,喝得半醉还满口污言秽语,色胚到骨子里。 她不好再追究,转移话题找茬:“你就不能不去那些风月场合吗?外边的姑娘那么好,你吃饭喝酒非得她们陪着?” 云奕扑过来半抱住她,解释:“别人叫的……” 想说下次不会了,瞧她乌黑扑簌的睫、嫣红嘟起的唇,美好得仿佛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话到嘴边改了口,他环紧她腰肢贴在小腹,“想管我啊,可以,给我生个儿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疯子!”李允宁推他胸膛,催促,“快去洗澡,讨厌你身上的味道……” 提到孩子,她的心不禁猛跳了下。两人同床以来,前几次她喝的避子汤,有一回来月事肚子很痛,云奕就把喝避子汤的苦活揽下了。 看他极其不待见云家庶出弟妹的态度,应该不会在娶妻之前搞出庶子女。 这会儿,她又不敢保证了,他想一出是一出。 云奕拽她的手不丢,“晚上还跟我睡觉吗?” 李允宁努力挥开,“不睡,我生气了!”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摇她的胳膊,“宁宁怎么才会不生气?” 李允宁很少见他幼稚的样子,一人对另一人放下伪装、毫不设防,总叫人莫名心软。 她想起侯府里小侄子满身水泡、哇哇大哭的模样,咬唇硬下心肠,笑盈盈道:“除非,你明晚,带我去见识一下迷惑你的那些姑娘。” “嗯?”云奕有些不解。 李允宁握住他的手,直言:“我扮作男子,你带我一起逛逛青楼。” “不行。”云奕摇头,“里面很乱,你会学坏的。” “可你们男人不就喜欢坏姑娘?”李允宁挠他手心,轻轻慢慢地,“不然每次怎么去那里找姑娘作伴。” 她指尖如一把小钩子,勾得他浑身冒火,云奕一下攥紧,哑声问:“我们在那里过夜吗?” “你想就行啊。”李允宁娇滴滴说,“我也想当一回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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