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探过逍遥侯府,她还给宫里递了口信,想见珍妃一面。无奈因为珍妃私逃一事,新帝盯得紧,不许她见外人。 李允宁只得作罢。 临行前一天,珍妃却派宫女到云府,给她送了一盒首饰。那金枝步摇上的珍珠,足有桂圆大小,莹润明亮,璀璨生辉。 宫女圆圆的脸蛋挂着笑:“这些都是我们家娘娘精心命匠人为宜人打造的,希望您好生爱惜,千万别磕碰着摔坏了。” 李允宁奇怪地看了宫女一眼。 宫女是贴身伺候珍妃几年的,她在前朝就见过。按理,珍妃送礼,不会叫下人这样居高临下地嘱咐,好像恩赐一般。 宫女瞥过案上那盒首饰,冲她飞快地眨眨眼。 李允宁心中明了,礼物里面肯定有蹊跷。 她瞧了眼侯在门边的小圆,不动声色回道:“替我谢过珍妃。”想了想,顾自犹豫,“一句代谢不能表达我的诚意,我还是手书一封向她道谢。” 她起身走向里间,边念叨:“珍妃帮我救哥哥,又给我求得诰命和府邸……我一走不知几年,是得好好谢谢她……” 小圆跟进来想帮忙研墨,李允宁支开她:“你给我泡壶茶,要年前在庄子里摘的梅花……” 茶罐和铜炉都在外间,小圆见姑娘有心躲开她写信,也不好强硬去看,慢吞吞出去煮茶。 李允宁迅速提笔,三言两语将侄子染上天花一事落在纸上,托珍妃找人帮她调查其中可疑之处。 小圆茶没煮好,她大步过去把信递到宫女手中,盈盈笑道:“麻烦你了。” 云奕再有本事,他能从珍妃的宫女身上抢信? 她最近正愁不好找人查探此事,珍妃遣人过来,如雪中送炭。 晚上云奕回来也没问起,不知小圆跟他禀报过没有,他不提,她只当若无其事,早早爬床睡觉。 明天一早,就要启程离开京城。 云奕倒是熬了大半夜,在衣柜里翻出几件白色中衣,坐在小榻上沉思着什么。 李允宁睡得迷迷糊糊中,听见他问:“宁宁,你给我做件里衣好不好?” 李允宁与周公下棋正香,朦胧听到他要她做衣裳,两眼没睁,蹙眉道:“我哪里会呀,你找府上绣娘或出去买不就行了?” 她学过女子八雅,可没缝衣刺绣这一项,给皇兄都没做过。 云奕良久没再答话,她越睡越沉,不知他什么时候上床歇息的。 第二日早上想起,奇怪地问小圆,才知道原来云奕的里衣一直是云夫人亲手为他做的,现在剩的几件都破旧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李允宁恍然大悟,昨晚他是思念母亲了。 云夫人性子冲动,犯下过错,可抹灭不了她含辛茹苦养育儿子二十年。 离京在即,云奕念她,人之常情。 至于他的里衣,没有母亲,还会有妻子来做。 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车队出发,新帝亲自送到城外,明明一两年外放去办公务,看这隆重的架势、沉闷的气氛,似乎云奕再不回来一样。 李允宁惊诧,不过“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君臣关系真的好。 冥冥之中,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了最多两年,如果到时不放她走,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回来京城。 倘若小侄子的病情,他真使了下作手段,那她离开的时间,定会提前很久很久。 没办法和一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一行,马车十辆,护卫上百。 京城距幽州千里之遥,好在云奕准备的马车宽敞稳健,四马齐驱并拉,坐或躺在小榻上,除了轻微摇晃,和呆在室内没什么区别。 赶路途中,云奕专门带了两个厨娘给她做京城饭菜,他和众人一样喝稀粥、啃干馍。 晚上多在驿站休息,有时碰到城镇,他会带她进去逛逛,宿在客栈。 越往北走,天越寒冷,草木枯黄,田野无人,哪怕立了春,仍像冬天一样萧索。李允宁偶尔下车方便,风吹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她在京城穿着薄薄的夹袄长裙,七八天后,到了幽州,披上以往最厚的貂绒裘衣。 云奕在云府说一不二,没想到回幽州本家也跟个土皇帝。 回府这日,男女老少上百号人乌泱泱侯在门口,像包好的饺子般排列两侧,看见马车停下,领头人做了个手势,众人齐呼:“恭迎世子回府!” 响声如雷,李允宁骇了一跳,放下掀开的帘子,小圆在外解释,这些都是云家庶出及旁支的亲属。 她看向云奕,他面色沉着如水,不见丝毫波动。 这阵仗,比皇兄上朝还有气势,不知道的,以为他造反称王了呢。 李允宁搀他的手下车,一位两鬓斑白、面容慈祥的老人家过来,“大郎一路辛苦,府上备了晚宴,你看……” “伯父不必如此麻烦。”云奕淡淡道,“舟车劳顿,我累了,让人把晚膳送到我院里就行。”说完揽着李允宁的腰大步走向府内。 李允宁低下头,半张脸埋在支起的雪白毛领里,两边的人低眉敛首、噤若寒蝉,只有个别孩子睁着圆溜的眼睛,好奇打量他们。 她感觉云奕这样,似乎很不礼貌,她和皇兄以前见那些堂亲、表亲们也会稍作寒暄,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老实地跟他回了院子。 外边阵势那么大,本以为他住的是什么雕梁画栋的楼阁,一扫年少颓势,好好扬眉吐气一番,没想到却是一个狭小破旧的院子。 打扫得虽干净,但地方有限,房屋的青砖红瓦也有些褪色。 云奕带她进了正房左侧一间,里面家具略显陈旧,一些木头掉漆裂缝,看得出用了不少年。 整体冷清寡淡,和他在京城云府的寝房一样没有人味。 “我从小到大住这,习惯了。”云奕看她左瞄右瞄,解释。 李允宁猜到,回想云夫人说他从小生活艰难,这一刻才深有感触,住处跟皇宫的冷宫似的,甚至不如冷宫面积宽敞,装饰华丽。 四处逛了一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绵软的“喵”叫,她侧眼去看,一只雪白的小猫望她一眼,“嗖”地窜到一旁的偏房去了。 李允宁大惊,退后两步,险些以为见到自己两年前生病死去的小猫。 猫儿叫绒绒,是十二岁那年皇兄送她的生辰礼物,全身雪白,两只眼睛一蓝一绿,娇俏可爱。可是后来……还是她亲手埋的。 云奕院里怎么会有只和她养过的一模一样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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