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平安无事又有点无聊的上学日终结于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一分钟。
下课铃响，“托马斯”提着水杯走下讲台，班主任无缝衔接地登台。
刚开完会，他特地来班里宣布“喜讯”
——年级会决定，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定于十月八号，也就是国庆节后的第一天。
实验中学的高二高三实行月考制，成绩全年级排名，高二甚至比高三更累，语数英理化生政史地九科一起上，意味着要整整考三天。
“娘的，简直没人性！” 沈小榕背上书包，哀嚎一声，把椅子翻过来抬到课桌上，方便值日生拖地。
班主任走后，女生这边还在低头抱怨，男生那边已经炸锅了。
“赌不赌？猜这次霖哥第一还是梦姐第一。”
“我靠，那我肯定支持我霖哥啊！”
“十块，霖哥！”
“二十，押霖哥！”
“我也跟霖哥……”
程霖今天值日，这会儿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左手提着水桶，右手提着滴水的拖把，站在教室门口。
最后一排靠窗的两张桌子，被围得里外三层都不止。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自己和李想的名字一声接一声的传出来，比石子砸玻璃还清晰。
视线下意识地往前寻去。
从前面数第三排左侧，靠过道的座位，李想一只胳膊埋在书包里摸索，过一会儿，摸出一个鼓囊的水红色小包。
“二百，我押李想。”
少女微哑的声音在人群最外围突兀地响起，叽里呱啦的骚乱声忽然像被拉闸了，李想单肩背着书包，从安静如鸡的人群里挤开一条缝。
“师爷，记上吧，二百，我押李想。” 她站在刘哲飞的桌子旁边，指了指自己，重复道。
“师爷”刘哲飞面前的草稿本还没来得及合上，上面记录着一笔一笔五块十块的赌资，还有一个变了形的铁皮铅笔盒用来存放“赃款”。
女生们对这种活动向来嗤之以鼻，巴不得绕着走，他想不到李想竟然还没走，愣了一愣，鼻孔下面的两撮八字小胡也跟僵住了似的不动弹。
高一的时候他跟程霖和李想一个班，私下里靠这个赚了点小钱，现在高二刚开学没几天，却被李想抓了个正着。
“写啊。” 李想一指笔，对刘哲飞说，然后拉开手里的红色小包，把钱全都抖落出来。
算上钢镚，一共六十七块八毛。
“行，就六十七得了梦姐。” 谢天谢地李想没那么多钱，刘哲飞摆摆手，连忙把笔盒盖扣上。
二百对于他们这种从父母手里拿生活费的普通高中生来说算巨款了，图一乐的消遣，真赔多了，伤同学感情不说，万一家长找到学校来可就麻烦大了。
尤其他还是庄家，本来就是想抽点油水，挣个充游戏点卡的钱，要是被他爸知道他在学校搞这些“歪门邪道”，一准儿又让他周末去后厨削土豆。
“榕！” 李想才不理他，回头喊了一声。
沈小榕还想着等李想一起回家呢，此时正和其他朋友在班门口聊韩国男团的新歌，结果被李想一嗓子召唤过去。
“借我一百三十二块二毛。”
沈小榕大惊，边掏钱包边问道，“咋这么多啊？还有零有整的。”
李想咂一声嘴，“借我点，明天就还你。”
然而沈小榕的钱包还没打开，头顶上方，已经轻飘飘掉下来两张红色纸币，落在刘哲飞桌面的正中央。
“一百三十二块二毛记梦姐那儿。”
李想和沈小榕同时转身，程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俩身后。
“剩下的呢？” 刘哲飞问。
程霖这就拎着拖把走了，清朗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笑意张扬，头也没回道。
“当然是押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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