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淑妃被祁元景罚禁足后,一反常态,完全没在宫中发脾气。祁元景和秦月镜走后,她还在殿中跪着,泪流不止。 青阳和朱明来搀她:“娘娘…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已走了,娘娘快起来吧…地上跪得久了,若是娘娘玉体不安,奴婢们该如何是好啊!” 淑妃一颗泪从湿透的眼睫中落下,凄惨一笑:“安不安又当如何,本宫疼惜自己还有何用?” 青阳和朱明对视一眼,也在她面前跪下,耐心劝说道:“娘娘,陛下只是对您禁足,除此之外并无重罚,娘娘切莫伤心过度啊!” 淑妃心里知道,禁足在后宫的惩罚当中,真可算是不痛不痒了,可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认为自己在祁元景心里是最重要、最受宠的,祁元景别说是对她动怒,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可是这次却因为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对她大发雷霆,甚至还对她下旨责罚,这才是最让她痛苦难过之处。 青阳和朱明劝说了许久,才终于将淑妃从地上搀了起来。 她跪得久了,才站起来又差点跌下去,两人连忙扶她到软榻上倚着,小心仔细地替她捶腿。 往后的几天,淑妃仍是不时以泪洗面,不愿用膳,每日就几口汤羹,便躺在床上抹泪。 青阳心里着急,跪着求道:“娘娘,您若真是为了此事,不吃不喝,损伤玉体,到底是难过了谁、高兴了谁,娘娘心里难道不明白吗?再说了,娘娘现在还没失宠,这样折磨自己的身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告状的小人?” 淑妃闻言沉默良久,取了帕子擦了眼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略带哽咽的声音唤了一声:“青阳。” “是,娘娘。”青阳急切地应道。 “去给本宫热一碗莲子鸡丝粥吧,本宫有些饿了。”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青阳欣喜万分,立时从地上起来,飞奔去小厨房给她准备膳食。 不多会,青阳和朱明端着一碗莲子鸡丝粥和一小碟湖米茭白过来,侍候她吃了大半。 两人本以为淑妃会就此精神起来,可她虽是不再哭泣,却仍是神色郁郁,也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只过了约摸半月光景,她整个人便清减下来。 这日,她正在宫中的暖爱亭坐着,望着亭边的小鱼池出神,朱明迈着匆忙的脚步一路小跑过来:“娘、娘娘!陛下起驾,往咱们宫里来了!” 淑妃的眼神亮了一瞬,又黯了下去:“本宫已遵旨在宫中禁足,他还要过来看本宫是否安分么?” “娘娘…”朱明搭起她的手,扶她站起来:“娘娘别这么说,陛下定是心疼娘娘才来的,让奴婢替娘娘妆扮一番吧…” “不必了,打扮作甚?”淑妃秀眉微颦,搭着朱明慢慢地回到殿中坐着,只等祁元景来。 祁元景来到之时,只见淑妃跪在地上行礼,与往日素爱的金红翠绿不同,她今日只穿的一件竹月色的素净襦裙,头上也只插了一支细银松石钗和几支珍珠步摇。 祁元景一眼便看出她清瘦不少,原本圆润的肩头也显得瘦削起来。 “臣妾叩见陛下,陛下万安。”淑妃以手抵额,拜至地面。 祁元景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与他每次在寝宫中单独相见时,从不行这样规矩的大礼,看来她心中对他还是有怨的。 他暗暗叹了口气,上前躬身将她扶起:“爱妃怎如此多礼了,快起来。” 淑妃提裙站起,低头应道:“拜见陛下,臣妾自是应该行礼的。过去是臣妾骄纵不守礼数,还请陛下恕臣妾不敬之罪。” 还真是跟他怨上了。 祁元景很是无奈,他拉着淑妃到软榻上坐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拍拍:“还在生朕的气?” “臣妾不敢,是臣妾不守宫规,理应受罚。”淑妃才说完,一颗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在她的衣袖上。 祁元景有些心疼,抬手给她擦去泪,挥退宫人之后,低声哄着:“莫哭了,朕知道你受委屈…但朕也有难处,你体谅体谅朕,好不好?” 淑妃听他柔声哄劝,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元景叹着气,与她坐到同一侧,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慢慢地为她擦泪:“你憔悴不少,也消减许多,没有好好进膳么?好了好了,是朕不好,这些天前朝繁忙,未能常来看你。” 他越是轻声细语,淑妃越是觉得委屈翻上心头,从抽抽搭搭到泪如雨下。 他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一边低头亲吻她湿漉漉的脸颊:“朕都心疼了,莫要再哭了,朕今日陪你用膳,留宿你宫中可好?” 淑妃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抽噎着问:“是、是真的么?陛下不是在哄臣妾开心罢?” “天子岂有说话不算数的道理?吩咐下人们去备膳吧,可不许再哭了。” 淑妃带着泪笑了,马上唤来青阳,让她吩咐小厨房去准备。青阳比她还要高兴,连连应着:“是、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着青阳飞奔而去的身影,祁元景笑道:“你宫里的人倒是真心侍主,那朕便不治她们对你侍候不周的罪了。” “她们哪里侍候不周了?青阳和朱明跟了臣妾许久,事事都尽心劳力。”与祁元景开释心结后,淑妃又变得像之前那般娇媚依人起来。 “你瞧瞧你,瘦了这许多,还不是她们侍候有失?”祁元景刮刮她的鼻尖逗弄道。 淑妃撅着红唇轻哼一声:“臣妾是因什么茶饭不思的,陛下难道还不知吗?若不是青阳那日跪着求臣妾吃些东西,臣妾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她话音未落,祁元景就敛眉轻喝:“不许胡说。”接着又软下声音:“好了,朕这不是来补偿你了?” 淑妃眼波流转,又依进了他怀中撒娇道:“那日陛下真的对臣妾好凶…还不听臣妾分辩…” 祁元景轻叹一声:“朕也是不得已,朕知你委屈,以后会再补偿你的,你乖些。” 她经过这些时日,其实也想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理由,他既来看她,那便证明她还是那个受宠的淑妃,便也不再和他使性子,柔声应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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