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客厅内，伍申有些焦躁不安，他一次次把手伸向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却又一次次把手收了回来。
就这样纠结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一咬牙，将手机抓在了手里，调出里面的通讯录翻找起来。
没用多长时间，就被他从里面找出一个联系人来，正在他准备拨通电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许玮就在旁边的浴室里。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走到许玮家正门前，用鞋架上放着的钥匙，轻轻地将防盗门锁一层层打开闪身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过道，才举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几声忙音过后，手机里传出男人略带喘息的咆哮。
“TM的谁啊，也不看看现在都TM几点了，信不信小爷我找人弄死你啊！”
听着话筒那一边传来的叫嚣，伍申努力压着自己的脾气。
“张苗么？是我！伍申！”
伍申自报家门后，手机另一边顿时嘈杂了起来，既有穿衣服的声音，也有女人娇滴滴的抱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安静下来。
张苗先赔了个罪：“原来是大神你啊！嗨！刚才我还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弟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着？我记得你个老小子跑去市一中了，今儿怎么想起我这个苦哈哈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是头一回给我打电话呢，弄得我手机里都没你的号……”
手机另一边张苗胡乱套上衣服，撇下正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等操的女伴，推开房门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点上一支烟和伍申聊了起来。
说起来张苗和伍申两个，是一块儿光屁股玩大的死党，彼此的父辈更是有过命的交情。
只不过两人的“缘分”到初中毕业那一天还是断了，因为张苗的学习成绩实在太次，中考那点分数不要说上市一中这样的省重点，就连个市里的普通高中都不愿意要他。
到后来还是伍申的父亲伍傅强出面帮他疏通，张苗才勉强混了个高中落脚。
然而这张苗虽然不堪，却有个了不得的老子，他老爹张峰时任H市开发区公安局局长，论起行政级别是比伍傅强低上一些，但人家手里握着的可是治安实权。
听着张苗喋喋不休的一大通牢骚，伍申额头上渐渐青筋暴起，差一点就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总算是拐回了正题上。
“说吧，你个老小子这么晚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可别说什么你想我了，我张苗脑子虽然不聪明，但是也绝对不傻！”
“我要你帮我找几个人。”
一听伍申有事求他，手机那边张苗终于来了兴致。
“怎么着？是不是在一中让人欺负了，我之前就和伍叔叔说过，让他老人家把我也弄进一中去，也好罩着点你……”
说着说着张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诶，不对啊！大神，就你身上的功夫，小爷我都不是个，一中那帮书呆子能欺负得了你？”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对方人太多，让你吃了亏了！你放心，往多了小爷我不敢说，带上三五十个小兄弟过去给你撑场面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行我再从我爸局子里弄几个好手过去，保证玩儿死那帮一中的小崽子。”
伍申沉默片刻，低声说：“这回的事儿，可能还真得麻烦张叔叔的人。怎么样张苗，你能帮我找到合适的人么？”
手机另一边，张苗掐灭了手里的烟，脸上的神情变得正经起来，原本他还只当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故而说话都带着玩笑的口气，现在一听伍申要动用官面上的人，那就意味着伍申是真遇到麻烦了。
顿时关心道：“大神，你给兄弟我交个底，你那边到底出什么事情了，要用到我爸局里的人，你要是电话里不方便说，我这就打个车过去找你！”
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说的伍申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张苗这货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是心里是真拿他伍申当兄弟的，否则他也不会大半夜的打电话过去。
“行了张苗，你也别多想，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今天遇到了几个流氓……”
当下伍申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挑紧要的告诉了张苗。
为了不给许玮带来麻烦，他说的时候半点也没提及许玮，只说是自己和几个流氓动了手，担心以后被人暗算。
张苗毕竟是公安局局长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的多了，当时就听出了伍申的几个漏洞。
故意调侃道：“原来就这事啊，大神你找我干嘛，直接找我老爸啊，他平时对你这个干儿子可是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亲，要是知道有流氓惹你，保证派人把这几个流氓废了去。”
伍申心说“要是能报警，我还找你这警二代干什么。”
当下支吾了一番。
可张苗却是个人精，哈哈笑道：“好你个老小子，都到这时候还想蒙我，要我说那几个流氓招惹的恐怕不是你吧……”
打趣了一阵子，感觉到手机另一边伍申口气渐渐不善，张苗倒也知道见好就收。
“行嘞，说这么多，兄弟你的意思我也算明白了，不就是想让那几个瘪三消失么，这事啊包在我身上了，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人去，先挂了吧，一会儿我办妥了再打给你。”
张苗说着挂断了电话。
大概过了一分钟时间，伍申手里的诺基亚响了起来，他怕被屋里的许玮察觉，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苗么？怎么样了？”
“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人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是我一个姓柳的叔叔，正好主管你那一片儿的刑侦工作，一会儿我就把他的号码短信发给你，你直接打给他就成。”
伍申不太明白公安系统的办案流程，有些担心的问道：“张苗，就按我刚才说的那些，这几个人能关多久。”
张苗有心逗他，迟疑片刻说：“实话告诉你吧，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些，哪怕全都取证证实了，也顶多就拘留个三五天。”
“啊？才三五天？”
“切，寻衅滋事罢了，没打伤你不说，还被你用板砖开了瓢，你还想关他们个三五十年不成。”
“可是这也太短了吧！三五天够干什么用的，那我还找你干什么？”
张苗坏笑道：“你小子外行不是，按你说的那些确实只能关个三五天，可谁也没规定非得按你说的来办啊。”
“你不就是想着把那几个瘪三多关一段时间么，这种事局子里办法多得是，你啊就别瞎操心了，反正说多了你这书呆子也不懂。”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联系柳叔叔，把那三个孙子的特征情况交待清楚了，剩下的柳叔叔他自然知道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伍申索性放宽了心“那行，你快把号码发给我吧。”
说着随手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张苗满脑门子黑线，心里直骂伍申忘恩负义，但还是迅速把柳公权的号码给伍申发了过去。
伍申接到短信的第一时间，就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喂？”
“是柳叔叔么？我是张苗……”
还没等伍申把话说完，电话那边的语气就迅速热络了起来。“你是小申吧！”
“柳叔叔您认得我？”
“叔叔怎么能不认得你，前段时间中考，叔叔女儿的成绩和一中分数线差了几分，还是你爸爸伍局长帮的忙，那天我去你们家摆放，就是小申你给我开的门。”
伍申努力回想着对方说的事情，无奈的是每年中考过后，来他们家拜访的人实在是太多，他很难把电话那头的柳叔叔和当时的某个人对应上。
好在柳公权也只是客套下，并没有指望伍申真的想起他来，直切正题道：“小申啊，你那边的情况小苗他都已经和我说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三个人具体的体貌特征，以及案发的准确位置。”
伍申当下就把记忆中老冷三人的样子描述给了柳公权知晓，并把自己所在小区的具体位置说了出来。
柳公权一面仔细听着，一面又问了几个问题，随后沉吟了起来……
“怎么样柳叔叔？这事能办么？”
听见柳公权沉默，伍申心里打起了鼓。
“小申，这你就放心吧，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小区大门附近，正好就有我们局安放的一个监控，一会儿我就安排人去调取录像，按照你描述的特征展开调查，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就能把那三个人锁定，到时候我在安排具体的抓捕工作。”
“那个……柳叔叔，你看这件事能不能不……”
虽然伍申话没说完，但是柳公权浸淫刑侦几十年，哪能不明白伍申心里的小算盘，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小申你放心吧，你的顾虑叔叔都明白，叔叔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后续不会跟你扯上任何的关系，那三个人以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在咱们高开区。”
“那真是太谢谢柳叔叔你了！”
伍申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易就圆满解决了，既不会牵扯到老师身上，又永远免除了后患。
“唉…小申你说可就见外了，保护辖区内合法公民的人身安全，本来就是叔叔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更何况按照你的描述，那三个人明显都是社会上的败类，人民当中的蛀虫，放任下去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害，这样看来应该是叔叔我代表公安部门谢谢你才是，如果社会上能多一些像小申你一样有正义感的人，我们的工作啊也就简单了，哈哈哈。”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柳公权信誓旦旦的承诺，这件事明天就会给伍申一个交待，让他在家安安心心等消息就行。
总算把事情办妥了的伍申，长长的舒一口气，把手机塞入口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许玮家防盗门敞开的门缝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