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试着设想这么一个场景：你今天打算去超市买东西，但是走在半路上你突然忘记你要干什么了，于是你选择去喝杯咖啡然后回家。
是不是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但这，就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一位少女身上…
“分析员，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叫我，我回头看去，是瑟瑞斯。
“怎么了，今天晚上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晚上有一场我期待了很久的电影的首映，我正好有两张票，所以想请分析员陪我一起去。”虽然小金鱼闭着眼不敢看我，但还是用双手拿着一张金色的票递给我。
这我怎么拒绝得了，我从她手里接过票，说：“好吧，我看看是什么时候…那就晚上6：50在电影院门口碰头吧。”
“真的吗？好耶！”瑟瑞斯开心地蹦了起来。看到她这么开心，我也放心下来，继续去忙我的事去了。
“我现在赶快把这个记下来。”小金鱼掏出笔记本就要写，这时有人打断了她。
“小金鱼，快来帮帮我！”只见芙提雅抱着一人高的纸箱，摇摇晃晃地向瑟瑞斯走来。
“等一下，我在记东西马上就来！”
“你待会再记，芙提雅老师要…撑不住了！”眼看着纸箱几欲坠落，管不了那么多了，瑟瑞斯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扶住了纸箱…
“刚才真的太谢谢你了，改天老师我请你吃海鲜自助。”芙提雅和瑟瑞斯从仓库里走出。
“不用麻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行，不请我们的小金鱼好好吃一顿岂不是显得老师我很小气？这样吧，具体时间回头你跟我说，老师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唉，等一下！”小金鱼想叫住芙提雅，结果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唉…先把这件事记下来吧，欸？这是什么？”
瑟瑞斯看着笔记本，她最后写下的东西只有一个字“跟”字。
她很疑惑，这应该是她刚才想记下来的事，只是没有写完而已，但是…她想记下来的是什么呢？
“‘跟’…是跟谁干什么吗？但是…那个人是谁？我又是想跟ta做什么？”瑟瑞斯苦苦思索着，可是失忆症没有给她回想起来的机会。
“算了，说不定待会看到什么东西就会想起来了，现在去找琴诺吧，她跟我说要我品尝她做的料理来着。”瑟瑞斯朝着琴诺房间的方向走去，而她不知道的是，能让她想起一切的那张电影票就被她别在她笔记本最后一页…
忙完了今天的所有事，我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6：14，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办公室外走去。
这时突然我想起来一件事，今天好像要跟小金鱼去看电影的。
“电影票我放哪了来着？”，我开始在办公桌上翻找起来，很快，我在一本名叫《男人怎样才能保持持久》的书下面找到了那张金光闪闪的票。
我顺手将那本书丢进抽屉，如果让别人知道我读过这本书，应该会被一直嘲笑到退休吧…
“时间还早，不知道瑟瑞斯她出发了没有。”我来到瑟瑞斯房间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看来应该是早就出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好家伙！
磨磨蹭蹭的都快到六点半了，得赶快赶过去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瑟瑞斯，你可以尝尝这个吗？”琴诺把一碟不可名状的料理推向小金鱼，她跟小金鱼介绍道：“这道菜叫烟熏鲱鱼罐头炒芒果，希望你喜欢，当当当然我不是一定要你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瑟瑞斯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黄褐色的鱼肉送进嘴里，咀嚼片刻，她对琴诺说：“嗯！很奇妙的味道，鲱鱼的鱼腥味和发酵的酸臭味被牢牢锁住在鱼肉里，而挂在表面的芒果则提供了一丝甜味和酸味。”
“所以说…”琴诺两手紧紧抓着送餐托盘，脸上写满了紧张。
“我很喜欢。”
“太好了！下次就做给分析员吃。”琴诺高兴地蹦了一下。
看着琴诺高兴的笑容，瑟瑞斯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倒不是因为怕琴诺给分析员做菜吃，而是因为…因为什么呢？瑟瑞斯说不上来…
对了！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在笔记本上的“跟”字，是跟分析员吗？
是的，肯定是的！
瑟瑞斯拼了命地回想有关分析员的一切，她想起分析员阳光的笑容、想起他温柔的语气、想起他不屈的性格，还想起了他对自己的承诺：“就算瑟瑞斯有一天忘记了我，那又怎么样呢？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重新爱上我。”
“…那就，晚上6：50在电影院门口碰头吧…”一道惊雷在瑟瑞斯脑海里炸响！
是了，今天跟分析员约好去看电影的！
瑟瑞斯慌忙地看向自己的手表。
“完了！已经6：48了！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瑟瑞斯就跟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上。
“瑟瑞斯，怎么了，你是不是…啊！你怎么哭了！是是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吗？对对对不起！！！”琴诺看到瑟瑞斯趴在桌上不停地抽泣，登时便慌了神，不停地道歉鞠躬。
“不是琴诺的错…都是我不好，我把跟分析员约好的事忘记了…”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
“瑟瑞斯，你别哭了，现在快点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说不定分析员早就走了…”瑟瑞斯自暴自弃了，她不能原谅自己，居然忘记了跟分析员的约定。
要不然…就到这算了。
瑟瑞斯心想：让分析员早点认清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像他那样优秀的人，没必要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作为他的伴侣之一，瑟瑞斯其实一直都非常诚惶诚恐，她没有像里芙、芬妮的绝世美貌，也没有凯茜娅、苔丝的诱人身材，不像辰星那样温良贤淑，不像恩雅那般充满母性光辉，也没有猫汐儿、伊切尔那样粘人。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没有一个方面是比得上别人的，为什么，为什么分析员会说他喜欢我…难道…他是为了不伤害我才骗我的？
是啊…我身上都有些什么好的呢？
什么都记不住，长得也不好看，性格也是冷冷淡淡的，还喜欢跟踪分析员，呵…分析员会喜欢上我这种人也太搞笑了吧，连爽文都不会这么写…
瑟瑞斯越想越难受，长久以来，困扰着她的不止是失忆，还有来自他人的歧视。
“喂，明明之前说好了，你为什么没来，我们在这等你老半天了！算了我跟失忆症计较个什么…”
“失忆症还真是个好借口啊，不管自己有什么问题，用一句‘我有失忆症’就能糊弄过去，你怎么没忘了怎么呼吸怎么吃饭啊！”
“喂，该交班费了，什么？你说你昨天交过了？切，不是说有失忆症吗？怎么还记得…”
无数人曾置疑过瑟瑞斯的失忆症的真假，虽然它们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是对她的歧视却是不谋而合的，而对瑟瑞斯来说既神奇又可悲的一点就是，即使她有失忆症，她也从没忘记过别人对她的伤害…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大脑为了停止自我攻击，往往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比如说…自杀…
瑟瑞斯从架子上拿下一把菜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就这样刺下去，就这样刺下去，就这样不辞而别…就不会有痛苦了…也不会再麻烦别人了…或许分析员会哭得很伤心吧，但是他能为我流泪，就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了…
“瑟瑞斯，不要！”一声大喊喝止了瑟瑞斯，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男人，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勉强支撑起自己精疲力竭的身体。
“分…析员…”菜刀从她手中掉落，摔着地上发出镗锒锒的声音。
“哈啊…哈啊…不要…伤害自己…哈啊…”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分析员…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瑟瑞斯怔怔地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黑暗的房间中仅有的一束光。
“是琴诺…打电话给我的…她说…你哭得很厉害…让我赶快回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能让他出这么多汗，可想而知他跑了多远，虽然累到想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还是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慢慢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别过来…不要…明明都准备就这样死掉的…为什么分析员会来…”
“别说这种蠢话！”少女被男人的大吼吓得浑身一抖，可是她感受不到一点害怕。
为什么？
明明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任何敌意，明明他在吼我，为什么…我会觉得开心呢…
男人走上前，把掉在地上的菜刀踢得老远，然后轻柔地抱住少女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瑟瑞斯这样好的女孩…不应该在还没得到幸福之前就死去！”
瑟瑞斯将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呜呜呜呜…分析员不要骗我了…我一点都不好…”
“胡说，瑟瑞斯明明是我见过的心思最细腻的女孩子。”男人轻轻地拍着少女的背，似要将他所有的温暖都给予这个心碎的女孩。
“呜呜呜呜…我长得又丑…性格也不讨喜…还什么都记不住…我死了算了…”
“你知道吗？我喜欢透过鱼缸看你的脸，因为当你看着鱼缸里游动的金鱼的时候，我就可以趁机欣赏你两眼放光的神情了。”
“别说了…”少女不能接受有人在夸奖她。
“我还喜欢你一边听我说话一边记笔记的样子。不管我说什么，瑟瑞斯都是听得最认真的。”
“不要再说了！”少女拼命地想拒绝。
“你还记得那次吗？情人节那天晚上，都快到第二天了，你才慌慌张张地跑来送我巧克力，我那天真的都以为你不会送我的。”
“不要…”少女的拒绝声越来越微弱。
“跟瑟瑞斯在一起…是的，有些时候会很束手无策，但是，与其埋怨你天生的疾病，我愿选择带着你找到丢失的回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少女不明白。
“爱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很多人说，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是因为对方给ta提供了情绪价值，但是…情绪真的有价值吗？
是可以简单地用价值来衡量的吗？
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爱一个人，可能是出于自己的本能，可能是出于奉献他人的愿望，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无法做到只爱着自己。
一个只能爱着别人的人，因为无法从他人那里获得爱而选择自我了断，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在分析员的和风细雨中，瑟瑞斯渐渐醒悟：是啊，如果真这么放弃了，受伤的只有那些爱着自己的人，而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向它们证明自己比它们更配拥有生命！
“对不起…分析员…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少女的眼泪不知何时变成了脸上的微笑。
“没事的，我相信小金鱼，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两人抱在一起，沉默良久…
愿每一个爱着他人的人都能得到来自别人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