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大的节日，举国欢庆。人们聚集在城镇中央的广场，庆祝秋季的硕果累累，感谢伟大的神明的恩赐。 这个时候，按照小说里的情节，一定会有一个邪恶的魔女从黑暗里走出来，破坏庆典的举行。 嗯，没错，就是她。 身型娇小的少女坐在角落里。她用手掌撑着脸颊，对庆典上的热闹嗤之以鼻。 有必要吗？明明是自己一年下来的辛苦劳作，却非要归咎于是神的赏赐。 奥莉薇娅向来不喜欢这种虚伪的活动，要不是为了报复那帮骑士，她绝对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好了，现在要开始思考重要的事情了。 做点什么好呢？她陷入思考，任由意识在脑海里游荡。 忽然，她身旁的人群接连发出了一阵阵巨大的惊呼声。奥莉薇娅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拿在手上把玩的野草。 她不满地眯起了双眸，什么事情能让这些愚蠢的人激动成这个样子？ “哇——” “天哪！” “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奥莉薇娅站起身，想要看清前方的景象。 但她的身高是个硬伤，就算垫着脚尖，最多也只能看到身前的人的头顶。 见状，她翻了个白眼，转变策略，直接站到了刚刚坐着的长形木凳上。 她的目光刚落到广场中央，就看见了几缕白发。 圣女玛格丽特·圣克莱尔？ 奥莉薇娅感到惊讶，因为在以往的日子中，圣女只会出现在极其重要的场合上。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一回在公众的面前见到她，是四五年前的魔物大迁徙。 她怎么会出席今年的金秋节？ 奥莉薇娅困惑地思考着。倏然，她的眼前闪过一道灵光，一个绝佳的计划在脑海里迅速形成。 有圣女在场的话，“节目效果”一定会比原先预想的要更好。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魔物从天而降后，现场乱成一团糟的有趣场景了。手无寸铁的人类尖叫着四处逃窜，圣女和骑士团的人极力阻止魔物的袭击。 而她，则是在暗处惬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光是想想、都令人愉悦不止。 不过，在此之前……奥莉薇娅舔了舔干涩的上唇。 得先确认一下骑士长的位置，她可不想跟那个怪物碰面。 奥莉薇娅腹诽着，目光扫过圣女的周围。 有几位骑士跟随在她的身旁，根据盔甲和武器的精良程度来看，应该只是资深的老骑士，并没有那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奇怪。 一般来说，为了保证圣女在外的安全，皇家骑士团的骑士长都会在一旁坐镇。 这次竟然出了意外？ 奥莉薇娅秉持持着怀疑与困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 不是眼花。 难道是那群贵族又闹分歧了？奥莉薇娅小声地嘀咕了几句。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执行自己的计划。 她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变故，放弃这个蓄谋已久的机会。 她跳下木凳，蹲在地上画着法阵。 哼，该死的骑士团，居然烧了她用作魔法练习场地的房子。 距离城镇这么远的地方也能找到，一个个都是狗鼻子吗？！ 奥莉薇娅愤愤地落下最后一笔。 紧接着，她转眸看向圣女所在的方向，低声念起了一串咒语。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一大堆张牙舞爪的植物型魔物陡然腾空出世，纷至沓来地落在了人群之中。 不出一秒，人群再次爆出了堪比海浪呼啸而来的尖叫声。 “啊——！！！” 人们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惊恐与害怕的神情。 他们推搡着身边的人，慌乱地四处逃跑。 广场中央乱成了一团，无论负责治安秩序的人员怎么叫喊，都阻止不了骚乱的进一步发展。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奥莉薇娅这才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骑士们有得忙咯。 她伸手拉下帽檐，趁着资深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挤进混乱的居民当中，离开了作案现场。 但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些，身后很快便传来了拨开人群的动静和骑士大声的呵斥声。 “站住！” “别跑！跑什么！” 就凭他们这些大身板，也想追上她？ 奥莉薇娅冷哼一声，转过头朝后边的那些人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加快脚步，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最近的小巷口里。 居民楼间的缝隙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行走。奥莉薇娅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在错综复杂的巷子内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在余晖的掩盖下，她不费吹灰之力，第三十五次从骑士们的视野里脱身。 这个方法她屡试不爽，因为那些愚蠢的骑士总会中招，站在原地傻愣愣地寻找她的身影，直到她再次探出脑袋，他们才会恍然大悟般地继续追逐。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聊，奥莉薇娅打了个哈欠。 差不多该结束了。 她探出一点身子看向外边。几米开外，资深骑士们分工检查着每一个转弯口，估计再用两分钟，就会走到她所在的这个地方。 今天就到这吧。 奥莉薇娅抬起头，看了眼夕阳将近的天空。她转过身，整个身体融合在了阴影之下，将追捕她的那些人彻底甩在了身后。 再见咯，愚蠢的骑士。 嗯……今晚吃点什么好呢？ 走在路上，奥莉薇娅认真地思考着，减少了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等到她猛然回过神来后，才发现四周竟然残留着魔法的气息。 咦？ 怎么会有人在居住区那么大规模地使用魔法？ 真是稀奇……要是被教会那帮人发现的话，当事人肯定会被抓起来责问一番，更严重点的，还有可能会被打上“反叛者”的罪名。 奥莉薇娅摸了摸下颌，眼睛因为好奇睁得圆圆的。 看样子，使用魔法的人还没走远。 要不要去看看？ 看看吧，反正今天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女轻手轻脚地顺着魔法痕迹走去，拐进一个又一个小巷里。 耳旁喧闹的人声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魔法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烈。 奥莉薇娅盯着眼前的拐弯口，她敢肯定，从这里出去，就能跟那个人撞上了。 不过…… 还是警惕一点吧，奥莉薇娅想着，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却没有想到眼前的一幕与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面前的巷子尽头哪有什么人，有的只是一个漂浮着的白色光球。 那些魔法痕迹，难道是这个光球留下的？ 这也太荒谬了。 不对。 奥莉薇娅瞬间反应了过来，往后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风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细微的疼痛感从她的眼睛下方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看着沾染在指腹上的血液，奥莉薇娅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起来。 要是她的动作再慢一些，被划过的地方，就不是脸了。 那些人找到她了？ ……看起来不像，他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专门做出一个陷阱来。 那会是谁？ 奥莉薇娅的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她抬起眼眸，黑色的瞳孔瞪得浑圆。 是谁那么恨她！ ？ ……这不对吧？ 看清楚来人之后，奥莉薇娅吓得冷汗直流，满腔的愤怒登时被浇灭。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扭过身撒腿就跑。 骑士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光球是他弄出来的？不对…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奥莉薇娅飞速地穿梭在各个小巷中。 她想用以往的伎俩来逃脱骑士长的追捕，但对方像是掌握了读心术一样，一记魔法砸在她的身前，强迫她刹了车，害得她险些因为重心不稳摔倒。 在她调整步伐的片刻间，两个人的距离顿时拉近了很多。 该死的！奥莉薇娅暗骂一声，不得已止住了继续逃跑的念头。 不能再跑了，凭他扔魔法的这个准头，下一次就不是砸在这些泥土路上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吗？奥莉薇娅转过身，满是戒备地盯着迎面走来的骑士长。 她一点都不想碰上这个人，这个既精通各类近身作战方法，又能熟练运用魔法的怪物。 该怎么办？ 在片刻的思索间，奥莉薇娅的视线里骤然闪过一道白光。 她瞳孔一缩，凭借本能意识向后退去。 下一秒，被剑锋削断的几缕黑色发丝略过她的鼻尖，她透过其中看到了逼近的，骑士长亚历克斯·怀亚特的面庞。 ？！好快，都没看清他袭来的动作。 奥莉薇娅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由于看不清楚对方的出招方式，她只能被动的防守。 他的攻势雨脚如麻，不断地击碎她用魔法形成的屏障，同时也在进一步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 糟糕，要是再近一些，炸开的屏障会伤到她自己，奥莉薇娅的脸侧滑下一滴冷汗。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下去。 她揪准时机，在亚历克斯再度挥剑而来时凝聚起漂浮在空中的元素分子，刺向盔甲脆弱的地方，同时再次施展防御魔法，抵挡那一剑的攻击。 她的脑子里预想了很多种接下来会面临的情况，可事情的发展还是脱离了她设想的轨道。 亚历克斯的回击方式全然出乎她的意料，他根本就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学着她也在指尖聚集出了元素分子，并且引导两团元素交融。 很快，眨眼之间，元素的交织处逐渐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奥莉薇娅心底一沉，她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融合的元素就发生了爆炸。 她被一阵巨大的冲击波撞飞，重重地砸到了墙壁上。 一股血腥味瞬间涌上她的喉间。 奥莉薇娅低下脑袋，吐出一大口鲜血，跌落在了血泊之上。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疼痛重新趴了下去。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他这么做，难道不怕炸到自己吗？就算穿着附有魔法抗性的盔甲……… 等下…… 他居然还站着？！ 奥莉薇娅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身银白色盔甲，上面只留下了些许焦黑的痕迹，而盔甲的主人此刻正在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元素爆炸。 为什么…怎么会……？奥莉薇娅对自己的实力产生怀疑，难道她特意附在衣服上的魔法抗性和防御是假的？ 她的大脑陷入宕机，直到颈脖处传来一阵压迫感，她才回过神来。 奥莉薇娅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轻呼，抬眼看去，恰好与骑士长碧色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对于罪犯的痛恶，而是异常的平静。 他在静静地端详着她，仿佛在观察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猎物。 奥莉薇娅不喜欢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撇过头，企图摆脱脖子上的束缚。 对方察觉到她的意图后，手上的劲变得更大。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铺面袭来的窒息感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魔女，为什么要破坏庆典？”亚历克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充满了具有威严的质问，跟大众所认可的正义的骑士没有差别——如果忽略掉他那开始变得玩味的眼神的话。 他什么意思？享受征服俘虏的乐趣？ 少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超出了她对大部分骑士的认识。 她沉默片刻，最终决定按照平时的方式来做。 故意激怒他，为反击制造空间。 “无聊的一群人和无聊的信仰，破坏了又怎么了？”奥莉薇娅故意用刻薄的口吻回道。 亚历克斯如她所愿地顿了顿，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突然，奥莉薇娅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嘈杂的交谈声。听字眼，大概是在说“扰乱庆典举行的人在这附近”之类的话。 骑士团的人找过来了。 ——不好。 奥莉薇娅意识到事情再拖下去会更加麻烦。因此，她趁着亚历克斯转头去看的间隙，用沾了血的指尖在身旁迅速地写下拥有转移功能的阵法。 可是才画到一半，亚历克斯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他收回目光，用很大的劲将她的手腕抓起。 突如其来的钻心般的疼痛感让奥莉薇娅顿时卸了力，眼角不由自主地溢出几滴泪水。 奥莉薇娅咬牙切齿，继续嘲讽道：“怎么？怕你的那些队友抢了你的功劳？” 说话的同时，她也在仔细观察对方的破绽。只要有一瞬间的功夫，她就有可能反败为胜。 不过亚历克斯·怀亚特根本就没给奥莉薇娅这个机会。他用手捏住了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脑袋。 “嗯，猜得不错。”他说。 意料之外的回话使奥莉薇娅彻底语塞了。 神经病，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管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她又不是彻底没法子了。 想着，奥莉薇娅正准备动手，她的大脑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蓦然一顿。 霎时间，困意如涨潮的海水一般袭来，攀上她的意识，试图侵占她的脑海。 要不是她有所防范，现在就已经晕过去了。 精神系魔法？！ 奥莉薇娅下意识地展开防御，但是没能撑过几秒。 他怎么连这种魔法都会…？ 眼看事情就要脱离她的控制，少女终于慌乱起来，本能地伸出手死命地扒着亚历克斯粗壮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爪痕。 昏昏欲睡间，她只能听见愈来愈近的喧闹声，和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 再然后，她就没有意识了。 …… 阴暗，又潮湿，这是奥莉薇娅醒来之后，对所在之处的第一印象。 这是地牢？ 不对……看起来不像。 奥莉薇娅环顾了一圈周围。 房间的角落里堆积着不少的杂物，上面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 蜘蛛网随处可见，呼吸间都是漫天飘舞的尘埃。 比起监狱，这里更像是一个长期无人使用的地下储物室。 她疑惑地站了起来，继而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全都被治好了，一点儿疤痕也没有留下。 ……这是怎么回事？ 奥莉薇娅头顶的疑云变得更多，她试着向前走了几步，结果差点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拉力绊倒。 好像是腿上缠了什么东西。 她稳住身形，奇怪地往后看了一眼。一条刺眼的银色铁链闯入了她的视线。 ……？ 哈？ 一股无名火窜上陡然奥莉薇娅的心尖，她本能地发动魔法想要将其破坏。但她很快就惊恐地发现——她无法使用魔法。 为什么？ 她不信邪，又试了几次，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最后，奥莉薇娅累得停了下来。她心里的怒火烧得更盛，几乎要盖过她的理智，将她整个人吞没。 可恶的骑士！ 卑鄙！无耻！不要脸！ 奥莉薇娅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便扔了出去。物体撞到墙上，发出了叮铃哐啷的声音。 用下三流的手段偷袭她就算了，还禁用她的魔法。该死的！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别让她逮到能够反杀的机会，不然让他下辈子都后悔！ 奥莉薇娅愤愤地拿起可以够到的最后一件物品，朝前丢去。 看着面前到处散落的杂物，她仍觉得不解气，刚想要猛扯铁链，试试能不能强行挣扎开的时候，门锁那儿突然传来了被打开的声音。 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她猛地抬起头，视线集中在了慢慢打开的门缝上，警惕着来人。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