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夏雪璐上来时，黄文业仍还站在窗前，望着汽车的尾灯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黄文业站着没动，也没有回头看她，他阴森森的声音冷不丁地吓了刚进门的夏雪璐一跳。 “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吓了一跳的夏雪璐捂着胸脯骂道：“你躲在那里，就不怕吓死人啊！” 黄文业仍然望着窗外，问道：“他是谁？还有车，看上去挺有钱的。” 夏雪璐换好了鞋说：“他是公司的李总，车是公司的。” “你们到底还是搞到一起去了。”黄文业仍然没有回头，但在夏雪璐听来，这话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夏雪璐懒得理他，回应了他一句：“黄文业，我现在是单身女人，我做什么事，跟你没有关系。” 黄文业不吱声了，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挪窝，直到夏雪璐洗干净回房睡了，黄文业才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书房。 第二天，他到公司报了个到，就到市区去逛街了。 黄文业亲自看过之后，就跟房主交了押金签了合同，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之后，就开着公司的车把行李拉了过来。 离开的时候，黄文业不禁伤感万分，人生如梦，共同经营了数年的小家也终于失去了往日的温馨，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回顾这从合到分的过程，纵然夏雪璐有不是的地方，但自己也没有高尚到哪儿去。 惟愿接下来的生活是全新快乐的，不要再充满无奈和彷徨。 夏雪璐今天没有上班，因为辞职了，就去了母亲那里，黄文业搬的时候，她没在家里。 黄文业打电话告诉她，他已经搬到别处了，夏雪璐心里其实很不舍，就试着劝说，你工资又不高，有白住的地方不住，花冤枉钱。 黄文业下定了决心，他觉得离异了还住在一起，一来说不过去，二来影响彼此新的生活，三来自己的心态也很难调整，总是被夏雪璐的点点滴滴牵着鼻子，心情总是处于压抑暴怒的状态，于是他说，已经搬了，钱也交了，啥都别说了。 夏雪璐也只好作罢，但还是说，那你先住着吧，心痛花钱的时候再搬回来，该给你的钱，我还一下凑不齐。 黄文业赶紧澄清，说，你也别急，我不急着钱用，你千万不要去借高利贷。 累了一天的黄文业很早就睡了，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反而睡得不太习惯，便无端地猜想起来：夏雪璐现在在干什么呢？ 跟公司的老总约会？ 或者正在上床？ 唉，夏雪璐说得也对，以后她做什么事，都跟我无关了，她有自己的自由。 我还管她在干什么呢？ 我应该不愿意管她了吧！？ …… 离婚的事，黄文业一直没跟公司里的人说，只有单身汉小罗发现黄文业中晚餐都在公司食堂用餐，觉得有些异样，以为夫妻闹意见了。 黄文业也不纠正，随他猜去。 夏雪璐在娘家住了几天，父亲一直对两人离婚后还住在一起，有所抱怨，直嘀咕这像个什么事儿呀。 后来听说黄文业搬走了，心里总算落下块石头，便开始张罗给女儿找对象的事情。 夏雪璐说，爸，你就让我消停几年吧，刚离婚，又要结婚，好像我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似的，让人看笑话。 老夏则严肃地说，你都快30的人了，还能耽误几年？ 我都是为你好。 夏雪璐偷偷地问母亲：“爸爸怎么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呀？”母亲说，我也觉得奇怪，你爸老说自己老了，想看到外孙。 他老什么呀？ 我看还精神得很。 老夏看中了一位男士，是市电信公司的财务科长，31岁，也是离异的。 老夏说，你无论如何都要跟他相相亲，不喜欢就算了，喜欢就赶紧结婚。 夏雪璐有些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 惠兰却挺高兴，她说，难得你爸爸这么关心你，你就相亲试试看，又没有人强求你。 夏雪璐有些怀疑，总觉得爸爸好奇怪，好像是一天都容不得自己，要自己马上嫁出去才好。 惠兰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她还是认为老夏是真的为了女儿好。 他以前没有这么关心过女儿！ 夏雪璐还是不以为然，直到有一天老夏突然病倒了，仍还提出这个要求。 老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抓着夏雪璐的手说：“爸爸以前没有好好地关心过你，爸爸很惭愧，但是爸爸现在想关心你了，你就听爸爸一回好吗？” 医院诊断，老夏得的是晚期肺癌，须马上转到省肿瘤医院治疗。 但是老夏心愿未了，他想看看女儿有个不差的未来。 为了满足爸爸的宿怨，夏雪璐只得含泪答应了爸爸的要求，去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相亲。 潜意识里，夏雪璐其实还想着有机会能跟黄文业重归于好，毕竟两人并没有什么新仇旧恨，只不过都有着心理阴影，因为走不出来，而无法回到之前恩恩爱爱、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日子，但她也想过，时间应该能冲淡一切，如果双方心里还有爱，那总有一天还是可以回到从前。 可是老夏的突然病倒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些念想。 对方姓胡，长得还可以，中等身材，国字脸，穿着得体，家庭条件也不错，夏雪璐在爸爸面前说，她对对方也还满意，先接触一下吧。 老夏脸上露出了的慈祥的笑容，他觉得终于疼爱了一把一直被冷落的二女儿。 带着完成了使命的喜悦，老夏去了省城的医院。 惠兰也陪着去了，夏雪璐给爸妈看房子，仍还住在家里。 胡科长也非常满意夏雪璐，虽然离过婚，但是她美丽的容颜，窈窕的身材，让他感觉能纳如此娇美女人为妻是何等的荣幸。 这天他就约夏雪璐出去吃饭，增进感情。 而对于夏雪璐来说，她还没有做好移情别恋的准备，她的潜意识里，爱还是停留在前夫的身上，这仿佛是一种习惯的归宿。 她之所以接受胡科长的邀请，却是出于对这种关系的尊重——虽然他们还没有正式确定为恋人关系。 但夏雪璐还是不太习惯胡科长的方式，胡科长从下车到走进酒店，就一直拉着她的手，更要命的是，夏雪璐发现了大厅里坐着的徐灿，正用一双惊疑的眼神看着她。 夏雪璐只有装着没看见徐灿，但心里却是尴尬无比，她知道徐灿看到了就等于黄文业也知道了。 夏雪璐的紧张，胡科长也感觉到了。 在包厢里，胡科长还是很绅士地给夏雪璐拉出一张椅子让座，然后自己也坐在旁边，问夏雪璐说：“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好像很紧张？” 夏雪璐有些心虚地答道：“也不是很紧张，我只是……不太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拉着手。” 胡科长微微一笑，又伸手抓住夏雪璐的纤纤玉手，摩挲着说：“那我们现在拉着手呢？还紧张吗？” 夏雪璐俏脸有些发红，低着头说道：“还有点。” 胡科长得意地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因为有些害羞而显得十分可爱，他忽然把夏雪璐搂过来，在她脸上亲了起来。 夏雪璐本能地推挡了一下，然而这时她惊恐地看见，门口徐灿探进头来，正好看见了这难堪的一幕。 徐灿显然认为夏雪璐被这个男人欺负了，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走到男人的跟前，照脸就是一拳，打得胡科长顿时愣住了。 “你是谁？”胡科长惊诧地问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见夏雪璐已经抓住了徐灿的手，又向夏雪璐问道：“他是谁呀？” 夏雪璐生气地说：“徐灿，你出去好吗？” 徐灿也惊讶地望着夏雪璐：“嫂子，你还向着他了？你就不怕黄文业伤心难过吗？” 夏雪璐严肃地对徐灿说：“徐灿，你听好了，我已经跟黄文业离婚了，我请你马上出去。” “离婚了？”徐灿认真地看着夏雪璐，但他从夏雪璐严肃的表情上，确认了这不是玩笑，知道了这一拳打得并不在理，但又不好道歉，只得耍狠地说：“这么说，嫂子，我应该恭喜你另结新欢了。” 徐灿带有几分挑衅地冲夏雪璐打打拱手，冷冷地转身离去。 直到徐灿离开，胡科长还没弄清自己为什么挨了一拳，问道：“这是谁啊，进来就打人？” 夏雪璐倒是满含着歉意，对胡科长说道：“他是我前夫的朋友，他不知道我跟前夫离婚了。” 胡科长这才知道了自己挨打的原因，因为太冤枉了，所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简直就是个垃圾，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子非打回来不可。”如果真打起来，徐灿还真不是胡科长的对手。 夏雪璐有些感谢胡科长让这件事情上的大度。男人也顺水推舟，一把又拉过夏雪璐，头一低，便重重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唔”，夏雪璐想挣脱，但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歉意加补偿也就任其所为了，但是她也没有配合，事情发展得有些快，她还在努力适应。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气氛始终都有些压抑，饭也没有吃好，吃完饭两人开车回家，也没有什么话说。 到了夏雪璐父母的家里，胡科长要进去坐一下，夏雪璐说太晚了，你回去吧。胡科长看看表，不解地说，才八点钟，就已经太晚了？ 是啊，这不能说太晚，夏雪璐其实并不想跟胡科长孤男寡女相处一室，但这个借口已经显得牵强了，只得勉为其难地说：“那就进来坐一会吧。” 夏雪璐客气地给胡科长倒了杯茶，然后开了电视。 两人看着电视，没有什么话说，过了不到两分钟，胡科长就把屁股挪到了夏雪璐坐的沙发上，并且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摩挲。 夏雪璐听见胡科长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这让夏雪璐感到紧张，她知道这意味着将要发生什么。 果然，胡科长把夏雪璐搂入怀里，贴上她的俏脸，宽大的嘴巴往女人两片性感的红唇上凑去，夏雪璐闭上眼睛，长长的漂亮睫毛紧张地颤动起来。 而胡科长大嘴一凑上两片软滑的红唇，他就急不可待地想把舌头挤进夏雪璐的樱桃小嘴中。 夏雪璐紧闭着小嘴，不让他得逞。 但是她越这样，胡科长的舌头越在她的两片红唇上乱舔着，只一会儿的时间，她的嘴唇上，下巴上全都染上了男人的口水，看上去湿漉漉的，有些令人恶心！ 胡科长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得意，而夏雪璐娇羞万分的风情让胡科长已色欲滔天，他就势把夏雪璐压到在沙发上，大嘴乱拱着女人白里透红的脸颊，大手也按在了她的饱满的乳房上。 夏雪璐扭动着头和娇躯不停地闪躲，推脱不了，气急之下，便“啪”的一声给了胡科长一个嘴巴。 胡科长捂着脸，惊讶地望着夏雪璐，有了几分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雪璐羞愤地说道：“你不该不尊重我！” 胡科长也许觉得该跟夏雪璐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也严肃地说道：“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结过婚，不该把这个问题看得这么严重，就算我们是没结过婚的年轻人，现在也没人把这个看成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大学里都找不到处男处女了。” 夏雪璐说：“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请你尊重我好吗？” “我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过来人，有的问题不要看得那么严重。”胡科长又抓住夏雪璐的玉手，乞求道：“雪璐，我好久没碰过女人了，我现在好想要你，你给我一次好不好？” 夏雪璐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胡科长顿时觉得非常无趣，悻悻然地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强求，等你可以答应我的时候，我们再联络吧。” 夏雪璐没有挽留，望着胡科长离开的背影，她叹了一声，其实她知道，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思恋爱，所以这个结果也不算出乎意外。 这时电话响了，她看了看，是黄文业打过来的电话，她又叹了一声，接了。 正如自己所料，徐灿把今天发生的事跟黄文业说了。 黄文业主要是来道歉的，希望夏雪璐不要介意。 还问那个男的是不是爱她，夏雪璐说是，黄文业沉默了半响，才带着一丝萧索和言不由衷说道：“那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要幸福！”这一句是韩剧里常用的，常常让观众生出几分感动，但今天在夏雪璐听来，却更像是两个人在为过去的爱恋挥手告别，两个人的心距已渐行渐远，也许不久就会成为陌路人了吧。 夏雪璐不免有些心酸。 “你，也一定要幸福！”夏雪璐说，一颗晶莹的眼泪顺着有些失去神采的美目流到了香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