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句问话让周围陷入了沉默。
洛伊背对着她，肩膀因为力竭而微微垂落，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答，脑海里，系统18号那过分活泼的UI界面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背景从刚才的香槟彩带，换成了一片暧昧的、洒满玫瑰花瓣的深紫色。
【亲爱的宿主大人～您听到了吗？目标在向您求助哦！】
系统18号的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那个像素小人戴上了红娘的头巾，手里挥舞着一根写着“缘”字的小旗子。
【这是多么经典的、在共同的危机面前交付信任的桥段啊！根据本系统数据库中的百万恋爱脚本分析，这种‘办公室危机’是催生上司与下属、同事与同事之间产生超越友谊情感的绝佳温床！您与两位S级Alpha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了呢！】
“我命运你个头，我小命都快没了。”
林晚在心里无力地回应，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不要这么悲观嘛，晚晚亲～】
系统立刻切换出了一套崭新的卡牌，金光闪闪，特效十足，标题写着“兰罗教授专属攻略新手大礼包（体验版）”。
【为了支持您的工作，本系统特地从隔壁‘禁忌之恋’频道申请了一批高效道具哦。您看这个，‘强制真言茶包’，只要让他喝下去，半小时内有问必答。还有这个，‘无意识依赖香薰’，点燃后可以让他潜意识里对您产生信赖感。以及我们最畅销的王牌产品——‘意外的肌肤相亲磁石’！只要佩戴上，就能在三米范围内，以各种合情合理的方式，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哦！是不是很棒！】
系统用一种推销电视购物产品的语气，热情洋溢地介绍着。
【只要您能完成‘撕下洛伊抑制贴’这个S级任务，以上道具，任选一件免费赠送！是不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呢！】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图片和系统喋喋不休的推销词一起打包，扔进了意识的回收站。
她知道，眼下这些东西都靠不住，唯一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林晚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洛伊的侧前方，让他能看到自己。
走廊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洛伊脸上的全部表情，只能看到他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显出一种倔强而脆弱的弧度。
“洛伊。”
林晚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不带一丝刚才的火气，“你听我说。”
洛伊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像是在无声地抗拒着。
林晚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他的耳朵里：“我知道你很生气，我承认，今天的事，我搞砸了。我本来是想帮你，结果弄巧成拙，差点害了你，我跟你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兰罗他盯上你了，也盯上我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你现在跟我发脾气，或者我们两个在这里吵架，都没有任何用，只会让那个变态在背后看得更高兴。”
“我没有跟你吵架。”
洛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响，他依旧没有看她，“而且，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明天我会自己去，你不用管。”
“不用管？”
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上前一步，几乎站到了他的面前，迫使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洛伊·拜伦，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被卷进来的？要不是你被那个叫罗亚的校霸欺负，我会被迫出手吗？要不是你被邀请去办公室，我会那么紧张地想帮你吗？要不是兰罗用你的项目威胁你，我会答应他去那个鬼地方工作吗？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现在你跟我说，这一切我都不用管？”
一连串的反问，像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洛伊的防线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和愤怒，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他自己身上。
看着他那副快要气炸了，却又无法辩驳的样子，林晚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行了，我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
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同伙了，懂吗？不管是你连累我，还是我连累你，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得一起想办法，从兰罗那个坑里爬出来。”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怒火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迷茫和不安的情绪。
“明天，我们一起去。”
林晚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陈述，“你负责你的数据核对，我负责我的样本观察。我们就当是去打工，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装出一副听话好用的样子，让他放松警惕。”
“你以为他会那么容易上当吗？”
洛伊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他那种人，每个毛孔里都透着算计。”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上当。但这不重要。”
林晚说，“重要的是，我要待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在他那个实验室里，我不放心。有我跟你一起，至少，他不敢做得太过分。他要是想对你做什么，总要顾及一下旁边还有个目击证人。”
洛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林晚知道，他的防线已经松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臂，洛伊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洛伊，我向你保证。”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浑身竖起尖刺的动物。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起。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我发誓，我就是把那个实验室给点了，也绝对不会让他得逞。你可以不相信我这个人，但你至少可以相信，我比你更不想待在那个鬼地方，所以我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带你一起出来。”
这是她的保证。
不是什么周密的计划，也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承诺。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能听到彼此呼吸声的寂静。
洛伊低着头，灯光在他的发旋处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林晚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松开。
那是一种卸下防备的姿态，是一种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最终选择的妥协。
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声音。
“手。”
“……嗯？”
林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的手腕。”
洛伊的声音依旧很低，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被自己抓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回去自己涂点药。”
说完，他便猛地转过身，像是再多待一秒都会让他无法忍受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步子却比来时，乱了些许。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痕，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无奈和笑意的表情。
“知道了，死傲娇。”
林晚冲着洛伊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依旧没有交谈，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一份脆弱的、临时的同盟，就在这个混乱的傍晚，悄然达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