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是一把轻巧的佩剑,通体银白,剑柄上对称镌刻着两个侧面的狮头,中间镶嵌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 她捡起剑,一缕长发从肩头垂落,她有些疑惑地捻起: 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 低头,她发现自己身上衣袍变得脏污不堪,上面还沾染了成片的红色污渍,和自己白皙的,伤痕累累的双脚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动了动脚趾,但这不是自己的脚。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一凉,她伸出手,手掌上的茧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纤细,苍白,柔若无骨的手。 这又是谁的手? 她颤抖着握紧手掌,紧紧贴合在胸膛的左边,感受着拳下心脏的律动,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说,没关系,至少现在她是活着的,活着就好,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在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她试图搞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可大概是太久没有活动的关系,她刚迈开腿,便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晕眩,随即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的栽倒在雪地里。 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几乎令她晕厥,可她太清楚现在一定不能倒下,一旦失温,后果将不堪设想。 脑海中闪过最后黑袍抓向自己的手,那可怖的犄角,诡异的浮动着雾气的血河,那个地方,她不想再去第二次。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一个重物随之掉落,她拾起剑,默念起剑上的铭文,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决心。 她所处的环境周围尽是些高大的松柏和枯死的树木,地面上覆盖着积雪厚厚一层,刺骨的寒风一刻不住地呼啸着,冷的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抱臂在森林中走了一会儿,她发现在这鬼地方完全找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天色近昏,气温骤降,随着体温的不断流失,她的双脚也渐渐被冻得麻木。 裙子的下摆已经湿透了,她搓了搓胳膊,向手心里呵了一口热气,正打算继续前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喀嚓”一声。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寂静的树林里,背后粗重的喘息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可不会傻到认为背后的人是来救她的,因为她紧跟着就听到了利刃抽出刀鞘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紧紧握住藏在腰间的佩剑,一动不敢动,大脑则在疯狂地思索着应对策略。 不能慌。 一定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屏息凝神开始数逐渐接近自己的脚步声。 一、二…… 当数到第三声,她突然附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猛力向后撒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前跑去。 男人大概被她出其不意的举动拖住了,粗鲁的咒骂声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她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心内祈祷着自己能躲过一劫。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运气,下一瞬,便一脚踩空失去了平衡。 她翻滚着跌到坡下,一路被树枝和生长在坡上的灌木划伤,不停地下坠,眼看着就要这样滚下去,幸好一棵拦路的小树挡住了她,她才堪堪停止坠落。 猛烈的撞击使得小树剧烈摇晃了一下,它抖擞了两下树枝,一树的积雪分毫不差的全浇在了她身上。 “我c…” 她龇牙咧嘴地骂到,疼地脸都皱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去摸自己的后腰,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谁知祸不单行,她这边还没爬起来,那边两个男人就已经追了上来。两个人影站在坡上不时向下张望,似乎是在检查她死了没有。 看到她的动作,那两个男人发觉她还活着,随即低语一阵,其中一个慢慢走下坡来。 她低声骂了一句,现在再想逃跑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是一个平民打扮的瘦削男人,黝黑的脸庞上长了一副浓密的络腮胡,她原本以为他是强盗或者佣兵之类的角色,可对方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衫和看向她时不时流露出的犹豫与怜悯似乎暗示了他并非自愿。 在这冷肃的冬日,男人的脚上只有一双保暖性几乎为零的破烂木鞋,腰间一柄漆黑的短刀被磨得锃锃发亮,在白昼最后的余晖中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寒芒。 “你不是自愿的吧?”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男人顿了下,少女直白的目光仿佛烫到了他残存的良心,他错开眼,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从腰间缓缓抽出了刀。 “你也有孩子吧,或许也有女儿,”少女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动作,自顾自地接着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但你知道吗,我也是别人的女儿,你的孩子们在等你回家呢,我却再也没机会回去和家人团聚。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放我一命,我发誓,我会用一辈子感激你的恩德,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直到生命的终结。所以拜托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拯救自己好吗?” 她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示弱能稍稍打动男人的内心,其实她心中也没底,只是根据男人的年龄猜测他可能会有孩子,所以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悄悄摸到刚刚的那柄银剑,心内计算着要是谈不妥扎人哪里既不会伤人性命,又能将人拖延住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她的话大概起了效果,男人似乎被打动了,他挣扎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低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语道: “抱歉,公主殿下,天上的父会宽恕我今日的罪行。您没有犯任何错,但我很抱歉,今天您只能为这个灭亡的国家陪葬。” 她咀嚼着男人嘴里的字眼,一时之间还有些混乱,什么公主,什么国家,难不成她是附身到了一个亡国公主的身上? 然而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只见男人举起了利刃,她紧紧握住袖子下的剑,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机。 她没等到屠刀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身影怔了一下,忽然双膝跪地,双目无神的面朝下倒在了地上。 她这才看到,男人的后心不知何时中了一枚利箭,倒下的同时正汩汩往外涌着鲜血。 她呆住了,被瞬间发生的事情吓得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温热的液体漫延到她几近冻僵的脚上,她才猛然惊醒过来,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而这感觉和这温热的血一样真实。 这不是梦。 她飞快的收回自己的脚,疯狂地用衣袖去擦自己脚上的血污。 是她杀了他吗? 她在心底疯狂地质问,不,不是,他是被箭射死的。 然而她擦着擦着却渐渐停下了动作,她好像忽然明白自己身上红色的污渍是从哪里来的了。 没错,那些都是人血。 这时,她的视线中闯入了一双男士皮鞋,紧跟着一道略带喘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公主殿下,您受伤了吗?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她的视线向上扫去,从来人熨烫的毫无褶皱的裤管到他身上笔挺的执事制服,最后落在他一头银白的长发上。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她的视线被他手中握着的弓箭吸引。 “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差一点就…”她听见自己开口,嗓音嘶哑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常,男人抬起头,她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有一双深红色的瞳孔,当视线第一次和她对上,她竟诡异地感受到一丝本能的恐惧。 “您,哭了吗?”男人探手,轻触她的面颊。 她愣了愣,抬手在脸上触摸到大片的冰凉。 “你…” 许是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下来,她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倒地前,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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