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所谓的蜜月,不仅发生在男女之间,有时也会出现在同性之间。 特别是女人和女人,好起来真的跟蜜一样。 就像潘金莲和李瓶儿吧,当初比亲姐妹还要亲。 可潘金莲见不得别人好,比她好的就是她的仇人。 因为孙雪娥比她年轻,李桂姐比她漂亮,宋蕙莲比她风骚,结果都被扫荡了,稍带还让李娇儿靠了边。 现在李瓶儿比她会生孩子,那更得重点打击了。 自从李瓶儿怀孕之后,西门庆就格外地怜惜。 不但经常睡在李瓶儿房里,有时白天也会腻在一起,对她则完全视而不见。 这让她更加愤怒了,想着怎样才能夺回恩宠。 可她现在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旁敲侧击地讽刺几句。 那天她正在楼上闲坐,发现西门庆又去了玩花楼。 不一会儿,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他们在花园逛了一圈儿,便双双去了翡翠轩,也不知要干什么勾当。 翡翠轩摆着几盆瑞香花,此时正在烈烈地开着。 这不是普通的瑞香花,而是罕见的“金边瑞香”。 瑞香花又叫“千里香”,以芳香闻名,其变种便是“金边瑞香”,是瑞香花中的佳品。 瑞香花株形优美,大小适中,适合在盆中饲养,花期也比较长。 花香浓郁经久不衰,插在鬓边能提神,放在屋里可避讳。 故有“牡丹花国色天香,瑞香花金边最良”之说。 瑞香花生长在长江以南,北方很难过冬。 所以西门庆非常宝贝,特地盖了一间暖房。 下雪了降温了,都要收进屋里,平常没人敢动。 想要了得先请示,给谁不给谁,完全看他心情。 潘金莲早就想采了,今天正好是个好机会。 她梳洗打扮一番,便袅袅娜娜地找了过去。 西门庆并没有看到她过来,此时正弓着腰对着铜盆,用手拼命在脸上揉搓。 潘金莲看着不爽:“洗个脸还费这么大劲?脸上有屎啊?”西门庆恨恨骂道:“还真是有屎!娘的,刚才鸟屎拉脸上了,你说晦不晦气?”说完让她递一下肥皂。 潘金莲站着不动:“鸟屎算什么?冲一下不就行了。”西门庆继续解释:“脸上油多,洗一下清爽。”潘金莲趁机讽刺道:“用什么肥皂都没用,你再洗也没有人家屁股白。” 李瓶儿听了满脸通红,转过脸只顾摆弄裙子。 西门庆也听出话里有话,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潘金莲连忙提出来:“我去剪几枝瑞香花,放在屋里驱驱晦气。” 西门庆不好反对:“那你索性多剪一点,每人分上几枝。”潘金莲冷笑道:“这倒奇了啊?平常采一朵你都心疼,今天怎么突然大方了?”西门庆呵呵笑道:“今年不是开得多嘛。” 潘金莲眼一翻:“让我去送花可以,但我得多拿一份。”西门庆也没计较:“你这小妖精,做什么都要掐头。”潘金莲脸一扬:“那自然。这天气暑热的,谁愿意跑腿啊。” 两人正在斗嘴,孟玉楼也逛了过来。 西门庆一看高兴了:“你来得正好。快去把琵琶和月琴取来,弹支曲子给我们听听。”潘金莲听了更加不爽:“凭什么弹给你们听?要弹让六姐也弹。” 西门庆有点不明白:“你非要攀她干什么?她不是不会嘛。”潘金莲还是不让:“那就让她在边上打牙板,不然我们就不弹。”西门庆没有办法,只好让绣春去取。 听曲就要喝酒,喝酒就要上菜。 如此劳师动众的,自然瞒不了别人。 孟玉楼有点担心:“我们不能自己玩啊,把大姐也叫过来吧。”西门庆手一挥:“叫她干什么,她又不喜欢热闹。万一有人让她再弹琴,那不是出她洋相嘛。” 潘金莲小嘴一撇:“哟哟哟,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你就心疼成这样?也太偏心了吧。噢,我们天生就是供人消遣的,别的人就该高高供着吗?” 西门庆刚要反驳,被李瓶儿悄悄制止了。 本来这都是玩笑话,说多了就伤感情了。 正好牙板拿过来了,李瓶儿便打了一个过门。 潘金莲也没有再纠缠,上去就是一通狂风骤雨般的急弦。 这是曲目的需要,也是她心情的写照。 应该说,潘金莲还是很有天赋的,总能把情绪和曲风完美地结合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段舒缓的慢板,就像雨后天空那么纯净。 这时候月琴也加进来了,使得音乐更加舒缓平和。 这是孟玉楼第一次当众演奏,心里不免有点紧张。 好在她平时经常摆弄,并没有什么疏漏之处。 寂寞的女人都有点才艺,不然无法熬过那漫漫长夜。 天长日久,技艺自然有所提高。 虽然没有潘金莲那般精湛,但也算出色了。 至于李瓶儿就很吃力了,有时都不在点上。 一弹琴,潘金莲就不一样了,完全是副名伎的派头。 那表情、那指法,都很精准到位。 也许是心里太憋屈,弹弹她还唱了起来。 歌词虽然是现成的,但非常契合她此时的心境。 歌声高亢激越慷慨悲凉,有断金裂玉之感,让人不能不为之动容。 孟玉楼也被感染了,自觉地为她伴唱。 孟玉楼的歌声比较清婉,有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听上去似乎更有回味。 等到一曲终了,西门庆忍不住站了起来,望她的眼神也有点异样。 可惜啊,所谓的才艺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亵玩的冲动。 古往今来,提供服务的都很卑下,购买享受的才高贵无比。 这就叫:“买米的瞧不起种地的,买布的看不上养蚕的。”同样道理,听唱的也不会高看戏子一眼。 这就是她不愿开嗓的原因! 当你抱上琵琶的那一刻,就已经低人一等了。 西门庆还意犹未尽,让她再唱一首《恨离别》。 潘金莲没好气地说:“不要得寸进尺了。唱一曲就不错了,你还想包场啊?”西门庆讪讪笑道:“不是唱得好嘛!听一首不过瘾。” 潘金莲往磁凉凳上一坐,抓起筷子吃了起来:“你就将就将就吧,先让老娘吃点东西。”孟玉楼连忙提醒:“五姐,你怎么不坐在椅子上,那磁凉凳多凉啊。” 潘金莲借题发挥道:“凉才舒服啊,我老人家又不怕冰着胎。”说完又喝了一碗冰水。 孟玉楼看着都凉:“你看这五姐,生的冷的全不忌。那东西冰碴碴的,也不怕肚子疼。” 潘金莲趁机接上:“我老人家肚里又没货,怕什么生呀冷的。”这些话都有明确指向,目的就是为了敲打李瓶儿。 李瓶儿果然有点心虚,低下头盯着脚面,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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