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市立医院的病房门口，一个女孩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白毛衣、牛仔裤，脑后俐落地扎了个马尾，戴着笨重的厚框大黑眼镜，未施脂粉的脸上，透着邻家女孩般的清新。
明明二十多岁已经是成年人了，看起来却有着小女孩似的、很难凭直觉判断年纪的纯真感，就算被当成高中生，甚至是发育太好的国中女生，似乎都不奇怪。
这种类型，或许就是近来很流行的“透明感自然系”吧？
女孩在病房门口走动，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声响，急促的脚步声，引起她的注意力，一抬头，看见那边走过来的人影，脸上露出喜色，叫着朝那边跑了过去。
“姐！”
“芳婷！我妈怎么了？”
林红快步跑过来，她一接到白芳婷的电话，就从办公室里赶过来，俐落的黑色套装，长度比膝上再略短点的窄口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OL的气息；盘在脑后、露出雪白颈背的干练发型，因剧烈奔跑而迸出一缕缕散发，心里的紧张、担忧，占满了极富有知性美的端丽面庞。
白芳婷匆匆迎了上去，一见到林红，道：“我接到医院的通知就赶过来了，医院说，干妈这次发病，情形很严重，我听医生说，很有可能要换肾…”
“换、换肾…”林红闻言，有短暂的失神，但还是很快便握紧拳头，毅然道：“不管怎么样，我妈的病一定得治，她辛辛苦苦几十年，把我拉拔长大，我一定得要救她。”
“可是…姐，我听人说，换肾要很多钱，起码也要二三十万，还不包括术后治疗与药物，我们…”白芳婷急得都快要哭出来，紧紧握住林红的手，“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啊？现在住的房子租约也快到齐，房东还说要涨租，我们从哪去弄钱来给干妈治病？”
“不要慌！我还在这里，从以前到现在，有我在就会有办法。”
林红振作起来，拍了拍白芳婷，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为这个干妹妹打气，但心里却也是一凉，“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如果能再晚几年，我再多个几年工作累积，手上有多一点的钱，那就可以给妈治病了…”
见了林红，白芳婷的情绪就稳定下来，这时病房的门推开，身穿白大挂的年轻医生走了出来，见到两人，他向林红看了两眼，道：“你们是病人家属？你是林太太的女儿？”
“是，医生，我妈妈的病怎么样了？我想我母亲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林小姐，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必须尽快动手术，如果你同意，我们会立刻开始寻找肾源，进行配型。”
医生的话，让林红与白芳婷心里一沉，跟着，她们随医生进了办公室听简介，一直到她们离开，刚刚听见的东西仍沉重压在她们心口，感觉无比沉重。
“姐…怎么办？”
站在医院门口，风吹动马尾长发，白芳婷道：“那个陈医生说，干妈这次必须得换肾，如果不换，最多只能再撑六个月，手术大概要三十万，这还是在国内肾源配对能成功的前提下，如果要出国，整个费用还会再加上去，姐…我们从哪里弄来三十万？”
“我…我可以向公司里同事借点钱，家里亲戚或许也能帮一些。”
林红口中这么说，心里却很担忧，自己新入公司没多久，还是一个新鲜人，和同事也没熟到哪去，一下说要借钱，几千几百或许没问题，可几万、十几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找亲戚借钱，这纯粹也就是说着好听的，父亲早死，穷病之家少亲戚，早就没了什么往来，没可能借到钱，如果有这可能…
她一家就不用那么辛苦，母亲也不会积劳成疾了。
“我…”林红脑里很乱，勉强挤出话来，说得也很慢，“除了白天在仲介公司上班，晚上也再去兼职好了，上礼拜我本来对孟经理说，这个月做完就不再去了，现在…就得继续做下去了。”
“姐…”白芳婷握住林红的手，“我知道你辛苦，我也想帮你，让我来帮忙吧。”
“不行！你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专心把书念好，这才是你该做的，如果你没把毕业证拿到，别说是妈，连我都会死不瞑目的，这件事你别管，我自己来处理就好，除了念书、写毕业论文，你什么也别多想。”
“姐，我可以先休学，书什么时候念都可以，可干妈…她可能就只有这半年了啊…”白芳婷认真道：“我不会忘记的，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干妈收养了我，这些年来，也是干妈和你一直供我吃住，供我读书，没有你们，我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你们是我仅有的家人，我…我不能看你们有事的，有你们，我未来的幸福才有意义。”
“芳婷…”林红感动地握着妹妹的手，心里感觉虽然暖，但还是果决道：“不行，你还是好好把书念完，姐不是看轻你，但你又没赚钱的本事，也没有借钱的人脉，就算你休学来帮忙，也帮不上什么的，还是专心念书，这边就让姐来想办法。”
白芳婷张口还想说什么，但在林红一贯的强势之前，她什么也没法说，只垂下了头，有些不甘心地握了握拳头。
蓦地，一阵狂风吹来，林红、白芳婷本能反应，伸手护住脸、眼，这时地上的一些纸屑被吹了起来，一张本来夹在报纸中的传单，被风刮起，一下飘向白芳婷，林红伸手一抓，没有抓住，传单吹到白芳婷脸上，她抓住一看，愣了一下，“姐，这好像…好像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耶！”
“…一千万？”
林红看着传单，霎时有种晕眩的感觉，传单上，一个穿着黑西装，英俊帅气，威武霸道的年轻男人，伸手朝外指着，底下写着一排红色大字，“悬赏一千万！DM公司联合上市秀场平台寻找女神！今天的你，就是明天的女神！”
两天后，林红与白芳婷来到DM公司的大楼，本来对于参加选秀这种事，理性的林红还有些顾忌，不是很愿意来。
“…芳婷，你别傻了，演艺圈很黑的，像这样的选秀，根本一早就内定好了，还没选之前，冠亚季军全部分配妥当，连安慰奖都有主了，参赛还不如去买彩票，即使退一万步说这比赛没黑箱操作，一千万的奖金，会来参赛的肯定都是大腕，哪轮到我们出头？”
“不一定啊，姐，我以前在励志书里读过一句话，没有不能成功的事，只看你敢不敢作那样的梦…只要我们相信自己能成，一直努力，一定会成的。”
“…你应该分清楚励志书和童话书之间的差别的。”
说是这么说，但两天后林红还是被白芳婷说服，一起到DM公司来报名，理由也很简单，这两天里，林红尝试了一切的方法，到处去弄钱，可什么方法都试了，结果是到处碰壁，勉强凑了两万，却与三十万的目标还差太远，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到这边来试试运气了。
白芳婷很开心地说着，林红看了姐妹一眼，不想多说什么，她原本是相信，女人应该要靠自己，要有自己的尊严，自立自强的，但这两天…
连串碰壁确实也让她觉得，有个有钱的男人她身旁，不知该有多好？
那些困难的问题，全都不是问题了。
不来不知道，进了DM公司，才发现来报名的女人着实不少，满坑满谷的，队伍排得好长，看上去都穿着入时，打扮得体，一个漂亮过一个，年纪虽说是各种年龄段都有，可主要还是十八到二十八岁，最为青春貌美的这一段，简单看了一轮之后，两姐妹心里都透着凉气，白芳婷拿着报名单遮住脸，侧头对着林红道：“姐，这些女生好漂亮啊，我们…选不过的，不如我们回去，另外想办法吧？”
“开玩笑！哪有到了这里，反而回去的道理？”林红决然道：“既然来了，就要拼一次，不能临阵退缩，走，我们一起去把报名表递了。”
“我们会不会第一关就被刷掉啊？”
“别搞笑了，对自己有点信心，我敢把话放在这里，我对自己有信心，如果第一关就被刷掉，那我直接找间厕所上吊给你看。”
经过一楼大堂时，那边正在举行记者发布会，DM公司的新任总经理秦守，也就是选秀海报上的那个霸气英俊男，身穿一袭黑西装，走路有风，正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说话，富有磁性的嗓音响遍全场，底下的记者，听他介绍这次女神大赛的举办初衷与方式，不住拿笔猛记，一堆镁光灯更错落交闪，将那边渲染成一场媒体盛宴。
白芳华远远看着那边的盛况，道：“姐，那个男的好帅啊，好像杂志里的王子，我将来老公有他那样帅的话，每天就幸福死了。”
林红瞥了一眼，道：“演艺公司的老板，通常都是中年的秃头胖子，脑满肠肥的，这么帅的是很少见，听说是从日本海归的成功人士…不过再成功，终究还是当老板的，别看他现在人五人六，小心他没事找你到办公室，把你潜规则啊…”
“不、不会吧？看他长得那么帅，不像是会潜规则员工的人啊！”
“变态狂与性饥渴都不会写在头上的…还有爱滋病也不会。”
把话说得重了点，林红希望多给妹妹一点警告，两人很快去递了报名表，交表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伍，最后把报名表递上去，收表的工作人员是个肥大婶，边收边看着两人，特别是看到素素净净的白芳婷，明显摇了摇头，低声道：“可怜啊，白浪费钱，选不上的…”
话虽轻，可还是传到两姐妹耳里，林红脸色一变，是被白芳婷拉住，才没有上前。
为了平息这股闷气，林红道：“我去一下厕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走开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