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哥，你回来啦？”
梁柠稚打开门，接过门外男人的包和大衣。
因为居家，梁柠稚只穿着秋裤秋衣，一双白嫩的脚丫藏在棕熊棉拖中，被门外冷风一吹，牙齿咯咯打颤。
“嗯，赶紧回去，风大冻着了。”
“管我~你这大衣怎么这么湿呀？你不会淋雪了吧！”
“是淋了会儿雪。”他进门，换鞋，“爸，妈，我回来了。”
“哎，快进来，怎么样？面试地还顺利吗？”妈妈郑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顺利的很，”他随口撒了个谎，“过几天可能有二面。”
梁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儿子进来，拉下眼镜，又推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还在生自己的气，笑了笑，打算溜进自己屋，却被父亲叫住——
“梁越笙！”
“在呢，怎么了爸。”他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回到客厅。
梁柠稚端着水果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老爸和老哥。
“这个月你要找不到工作，就搬出去住！”
“难道不该是找到工作了再搬出去住么？”他拿了颗葡萄。
“少跟我贫嘴！”梁父横眉倒竖。
“欸欸诶，你还吃呢，”梁柠稚捅捅老哥，跟他咬耳朵，“明明有那么多的好公司给你递offer了——别说老爸，我也搞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才全都给推了啊！咱爸这几天都气疯了你知道吗？过了这个招聘档期，你去哪里找工作！”
这个妹妹才上高三，却跟老妈一样唠叨起来了。
“你闭嘴，小心我咯吱你。”
“切！”梁柠稚掐他胳膊一下，鼻子扬的比脑袋都高，“你敢！”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工作地点不在咱们市。”
“不在咱们市？扯淡！你都多大了，还指望你妈和我跟在屁股后面伺候你吗？！”梁父嗔怒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说实话！”
“您的意思是，我想离您和我妈近一点，是在骗人喽？”梁越笙反问。
“你小子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梁父冷笑一声，“小时候让你看会儿妹妹你都嫌麻烦，以后还能指望你照顾我俩这老东西？”
“……”梁越笙翻了翻白眼，梁柠稚扑哧笑出了声，郑荣则过来给儿子救场，斥责老伴说话太冲，伤了儿子自尊心。
“伤他自尊心？这小子早就翅膀硬了想飞了，他还觉得我这是夸他呢！”
“那我就跟您实话说了吧！”反复揣摩，梁越笙自知也瞒不下去，干脆心一横全抖露了出来，“我放弃那些工作回来，确实不是为了照顾您二老，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啊哈？女生吧！”梁柠稚立刻一脸八卦，“哥你看上谁啦？快跟我说说——”
“呵呵，我就知道！”梁父抬手叫女儿消停消停，“你搞对象，我跟你妈不反对，但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前途弃之不顾，我必须反对！”
“您这就是无理取闹了。”梁越笙道，“我曾经跟她许诺过的。”
“许诺什么？你不陪着她她就闹分手是不是？！”梁父老虎眼一瞪，“我告诉你，狗屁！这种女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娇滴滴的，绝对不能要！”
“你胡扯什么？”梁越笙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什么都不了解能不能不要乱讲！”
“你就跟你爹这么说话的？我告诉你梁越笙，我还是那句话，你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就别给我回来！”
“好，我走！你放心，我找不到工作，绝对不回来！”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赶上这几天心中思绪万分。梁越笙心中火蹭的烧上来，提上包就进了门厅，两下穿上大衣，只见妈妈几步追出来——
“诶！越笙！你这臭小子是置什么牛脾气呢，快点回来——”
砰！
他把门关在身后，坐电梯下楼，沿着马路走出去不知几千米，才觉得气渐消。梁越笙靠住墙，深吸了口气，仿佛像一股冰水灌进了肺中。
闹到这一步，倒也在他计划之中，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到底，没有半途而废可言。
何况，这还关乎他所爱之人的前途。
摸摸包里，只有实践用的工具，还有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梁越笙哑然失笑，没电脑，没积蓄，他连命都活不了，更别说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打开手机，点开QQ，他给那个置顶发了条消息。
“你好，可以去你家借住一晚吗？”
“诶？你说什么，你要来我家住一晚？”
陈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刚大学毕业，在找工作，这几天兜里一分钱都没了。”
“你……”
按理说，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网友，陈墨完全可以拒绝他。
但她狠不下这个心。
这就是陈墨。
“那你来吧……我跟我妈妈说一下。”
她放下笔，赶紧把自己的卧室简单整理一下，接着去找在外面忙的老妈。
陈墨的妈妈和陈墨一样好心肠，听说是认识的同学，二话不说就去收拾屋子了。
梁越笙踏着雪到超市门口，夜晚寒风中，利仁超市四个字安静的照出一片暗黄。
“啊，来了。”一直守在收银台旁边的陈墨站起身，裹着围巾，踩着棉拖，小跑出来迎他，“妈妈，这就是阿生。”
梁越笙赶忙回身关紧门，他怕漏进来的寒风给女孩冻到。
“阿姨你好，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梁越笙鞠躬问好，说着感谢的话。
陈妈妈则表示不用客气，甚至还有点歉意：“我家只有两个屋子，所以只能委屈你在储物间睡了。”
“没关系，我明天就出去找酒店，今天实在太晚，房间都满了。”他马上说道。
“还找什么酒店呀，这么着吧，在你找到工作前，就一直在阿姨这住好了。”好心的陈妈妈永远见不得这些孩子们受苦。
“那……那太感谢您了。”这正中梁越笙下怀，“阿姨，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您放心，不会打扰您太久的。”
陈妈妈又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别着急，就又去忙了，陈墨则带着梁越笙往里屋走去，双颊微红。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同学进她家门。
“我家又窄又小，让你见笑了。”
客厅只有一个长沙发和一个小茶几，靠墙一个储物架。陈墨苦笑一下，去给他倒茶。
“但是很温暖。”梁越笙道。
“谢谢。”她递给他一个杯子，“你不是在本市住吗？怎么会没地方去了。”
“因为我被我爹赶出来了。”
陈墨诧异地眨眨眼。
“什么。”
“确切地说是为了爱情，我为了一个女生，放弃了所有的工作offer，回到了这座城市。”
边说，他边观察着陈墨的反应，而后者只是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下，好像在哄幼稚的幼儿园小朋友。
“是嘛……那个女生一定很幸福。”
“那个女生现在不幸福。”梁越笙摇头道，“但我会让她幸福的，我相信自己可以。”
“好……祝你们百年好合。”别人甜甜的恋爱，陈墨已经感不到甜，也感不到酸了，只是出于礼貌附和两句。
“倒是你，墨墨同学，”屋里暖气很足，梁越笙起身便脱掉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我看你也有倾国之貌，怎么不找男朋友呢？”
白色卫衣下，陈墨隐约能看到他发达的胸肌，一看就是饱经锻炼过，有着彰显力量的迷人线条。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她移开目光，摇摇头，喝了口热茶，然后抱着杯子暖手，一到冬天她就手脚冰凉，刚才在店门口等他冻的够呛，这会儿更是觉得身上发冷。
“今天实践结束时不是跟你说了么，”她压低了声音，怕被妈妈听见，“我现在只想靠自己。谈恋爱，结了婚，就要依靠男人了。我可不想靠着别人活。”
梁越笙不置可否，脸隐藏在阴影中，好半天才问道：“如果碰到了靠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那就绕开。”棉拖里，她搓搓脚趾头，白嫩的足底心一闪而过，“不管怎样，总能生活下去的，虽然憋屈，可是安稳，事儿少。”
啧，又是那种感觉，觉得自己被他窥透了似的。
“明白了。”梁越笙伸了个懒腰，“哈，可惜了，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是稀缺资源。”
陈墨机械地扬了扬嘴角，没理会他轻佻的言语，觉得无聊。
“啊对了，刚刚我忘了说，”陈墨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接到他电话就开始不断盘算的事，“在我家住可以，但要约法三章。”
“哦？”梁越笙停止欣赏架子上摆的小陶罐，扭头看着她笑了，“你放心，我是正经人，不过墨墨同学还是请讲吧。”
“唔，咳咳……”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陈墨还是觉得有些脸红，因为储物间和她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如果再diy或者自慰，肯定会被听个一清二楚的。
可她又忍不住diy和自慰。
所以，就只能委屈阿生了。
“第一条，未经过我允许，不许进我家卧室！”
“好，”梁越笙欣然同意，“很合理的要求，卧室毕竟是私人空间嘛。”
“第二条，晚上睡觉，你要戴上眼罩，塞上耳塞，听到没有……”
“啊这，为啥？”梁越笙觉得奇怪。
“因为，”陈墨就从来不会撒谎，脸憋成了红苹果，才胡扯道，“因为我喜欢晚上外放音乐画画什么的，怕影响你，这个很重要，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梁越笙又是宽容地一笑，陈墨赶紧扭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三条。”她声音更小了，“那个，你，你我只是正常同学，不是主贝，你不要跟我提实践的事情。”
“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本来我想放你鸽子的，因为你半夜给我发消息吵我，我很生气。”陈墨说出了真相，“但最后还是没忍心……所以破例给你揍了一顿，也算是补偿了吧。”
“嗯……”梁越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这样。我已经退圈了，以后也不会再入圈，对打屁股这种事情也早没兴趣了……所以你就打消和我实践的念头吧。你可以随便找其他小贝，我不会介意的。”说完，她脸已经彻底红透，拿起喝空的茶杯，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