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陶良宝在客栈里住了两日,心道这银子着实花得冤枉,要让家中知晓非骂死他不可。 幼金也盼着兄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第叁日一早便送他去了保康门。 “幼娘,这贵人哪里是这么好巴结的。” 陶良宝盯着妹妹连声叹气,他来京中几日,连那贵人的影子都没瞧见,他再迟钝,也知道幼金日子恐没那么好。 旁的人家,这亲家上门,哪个不殷勤招待,更别说避而不见的道理。 可幼金连个妾都算不上。 幼金忙道:“哥哥你莫担心,我日子好过着呢,回去别跟爹娘乱说。” “家中爹娘一直惦着你,还有你嫂子,你别看她嘴上厉害,人却不坏。哪日你要觉得这处过不下去,就回永安吧。哥哥再无用,总不至于连自己的亲妹子都养不了,咱也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家。” 幼金咧嘴,想起周氏拿扫帚把陈元卿一顿赶的样子,笑道:“好啊。” 兄妹俩没说几句话,幼金催着陶良宝走了。 待她回去通宣巷,王婆子手中捏着个荷包出来给她:“娘子,这是相公走前让婆子我交给您的。” 幼金拿回去屋里打开,里面旁的东西都没有,只她当日离家交给陶母的五百两银票被人塞了进去。 她见那银票但觉脑子里嗡嗡的,烫手得很。 憋了两叁日的泪再藏不住,幼金趴在榻上嚎啕大哭起来,反正哥哥是看不到。 王婆在外面听着,开始想让她哭哭也好,省得积郁在心里难受,这段日子娘子也太消沉。 可是小娘子的泪似流不尽般,掉了两滴泪,就没止住过。 “娘子,这样可是要把身子哭坏的。”王婆子站在院里冲屋内道,“今儿夜里街上热闹,你原先不是还说要带陶相公看花灯去么?” 说完她先给了自己一巴掌:“瞧婆子这张嘴,怎么说话的。” 幼金未应她,没想到陈元卿人却来了。 今日正月十五元夕节,陈元卿休沐在府,他得知幼金那兄长已离开京师方才过来。 这妇人便是宠不得的,她特意在兄长来时让人去唤他,难不成还打着让他与她那兄长小酌两杯的心思。 就是她过了明面成自己的妾室,她那一家子也算不得府里的亲戚。 否则还论什么嫡庶尊卑,早乱了套,就是他自己,陈国公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 陈元卿刚进院子就听见哭声,那声跟猫叫似的,直发颤。 “怎么回事?”男人停住步子,面上表情紧绷着问王婆。 王婆给陈元卿行礼,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大人,该是陶相公今儿离开京师,娘子心里有些舍不得。”她忙道。 陈元卿未理会她,抬脚便往屋内走。 幼金根本没有察觉屋内多站个人,她人坐在榻上蜷缩着身子,一颤一颤的,哭得直打嗝。 陈元卿冷脸盯着她看了会儿,上回见她哭成这样还是在永安的时候,那时她哭是因为不想嫁给齐圭,而这会儿呢,不过与兄长分别就如丧考妣的模样。 “啪……”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碎了。 幼金惊了一跳,她抬起头,乍见陈元卿突然出现在屋内,差点从榻上滚下来,眼里全是惊惧,甚至身子不觉往榻里挤了挤。 她眸子通红瞬间止了泪,面上乱糟糟的,斑驳痕迹已经干涸,不知哭了多久。 幼金怕陈元卿怕得不行,够了,真的够了。 这人要真的也记得前世,她再糟糕的时候他都见过,既已在下瓦坊待过,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陶幼金手里还攥着陶良宝留下的荷包,她心一横从榻上下来,脚上连罗袜都没套,赤脚踩在地,猛地给男人跪下磕了个头,地上还有陈元卿没注意摔到地上的杯盏。 陈元卿脸顿时沉下来大半,伸出脚把瓷片往边上踢了踢。 她又在闹什么? 幼金磕得太过,额头青紫了片并很快肿起来,她还欲再磕时面颊却让人掐住。陈元卿力道不小,幼金被迫狼狈地仰头看他。 陈元卿蹲下身,这姿势离她极近,他屈尊纡贵低身下来,蹙眉对她道:“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 这市井妇人下叁滥的手段,一哭二闹,除了上吊,还有什么她不会的。 幼金张了张嘴,这人扣得她生疼,因为哭了太久的缘故嗓子早沙哑,她干咳两声:“大……人,您为何至今还未娶妻?” 她眼直直对上他的,竟未避开。 陈元卿没答,男人愣了下,似在思虑她说出这话的用意。 陶幼金却已自顾自地开口,小娘子的声似从远处传来,虚幻且叫人心悸。 “大人,很久以前我做了个梦。” 幼金道,“梦里我是齐圭的妻子,他因犯事被县令撸了秀才功名,得您可怜让他在您名下铺里做事。您早娶妻,只是夫人早逝……我见过您两次面,一次在您府上,还有一次,在下瓦坊……” 男人的手松开,他慢慢站起身坐到榻上,指在榻沿滑动,“嗯”声道:“然后?” “我以为只是做梦而已,没想到竟真在家中见到了您……大人,您做过这样的梦么?” 幼金跪在那儿没起身。 陈元卿指尖一顿,倒是觉得可笑,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试探自己? 幼金话已然到这份上,再没有退路了。她看男人老神在在,完全看不出波动的模样,竟丁点都瞧不出异样,可她已然将自己底牌全露了。 幼金只觉得自己傻,她心中其实很清楚,她并没有筹码。她于这人卑贱如蝼蚁,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物件,可便就是个玩意儿也是有心肝的。 她一生活得好笑,就因为所嫁非人白白蹉跎了十几年。好容易得上天机缘,难不成还要再一辈子凄惨么。 陶幼金鬓发凌乱地散在耳侧,脸上脏污瞧着极为窘迫,而陈元卿如神祗般坐在那儿。两人明明隔得不远,却像横着道天堑,霄壤之别。 “大人,我当时很怕,才和您……想退了亲事。可是,后来我才想起来,我那梦里将我沉塘的便是您身边的那位先生。大人,您会杀我么?” 陈元卿微挑眉,却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死的,他一直以为她同自己一样,难怪叁番两次哭着求自己别杀她。 果真是蠢,怕临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异状。 陈元卿摇头:“不会。” 前世不杀她是因为知道她定然也活不久。而如今么,这念头在他离开永安时便消了。 幼金得了他的应声,暗暗掐着掌心逼迫自己开口:“大人,幼金知自己如草芥配不上您,从不敢奢求当您的妾,这辈子只愿当个姑子伴在父母身侧。” 陈元卿眯起眼,他听清也听懂她的这番话。 她故技重施,知他如今未娶,难不成还奢望着当他妻。 “既如此,为何不吃避子药,擅自留下孩子。”陈元卿面上不大好看,终于冷冷开口。 语气中明显携了几分怒意。 “大人,当时幼金确实吃了避子药,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有身子,否则我也不会买通大夫说出我不能生子的话。其实您若不派人来,幼金也会服下落胎药,那药我早买了,这点您自可以去查。” 陈元卿僵坐着,就那样沉默地直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幼金却没像往常那样低下头。 她以为他并不相信自己,仰头看向他,忽举指发誓道:“大人,若陶幼金曾有攀附之心,便叫我不得……” “闭嘴。”陈元卿脸色铁青站起身,险些呕出血来。 屋里气氛冷得人直哆嗦。 男人在窗棂边站了许久,久到幼金腿已经麻得毫无知觉,她不哭了,连啜泣声都听不见,一脸木然地跪在那儿。 陈元卿揉捏着眉心,心中如惊涛骇浪般又很快趋于平静。 他还是应该早杀了她的,陈元卿重活一世,自以为诸事都在他预判之中,却还是出了纰漏。 他何时被人这般忤逆过。 男人眸底的光渐隐去,转身。 “你不想进府,也不想跟我。”陈元卿敛了神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幼金睫毛轻颤不由畏缩了下,没有说话。 陈元卿喟叹口气,声却异常温和,莫名含着蛊惑人心的意味:“无妨,你照直说便是,我身边并不缺你,也不是那强抢妇人的恶霸。” 幼金点点头。 陈元卿面上平静地望着她。 “你想回永安?” 陶幼金让他话里透出的意思给迷惑了心智,她甚至觉得永安便在触手可及之处,她低低应了声:“想。” “想回去嫁人?” 幼金惊恐地仰头看他:“大人,幼金从未想过要嫁人。” 她身子紧绷跪在地,陈元卿就那么站着,他如今才二十多岁,全然一副风流天姿郎君的样子。 “既不想便算了,只永安你也别回去。”陈元卿目光看她,微笑着,半点怒气都没,“依方才你所说,你个妇人在这京师倒不是不能过活。” 幼金听着心头一颤,如何能臆测出他会说出这话,他只差把“妓”字贴在她额头了。她觉得羞耻,脸色惨白地咬住唇。 “大人。”幼金低低道,她想求他,能不能留些银子给自己。 可陈元卿不理她。 幼金没有办法,只得咬牙站起。她跪得太久,猛地起身只觉头晕目眩,不由地趔趄,手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袍,很快松开。 陈元卿冷冷看了眼自己衣角。 她跑到屏风后,将床上锦被都掀开,从床板间掏了几张银票出来,又把陶良宝留的荷包一道拿了跪在他面前。 “大人,您当日给了我一千一百两,如今被我花去些,只剩九百,尽数在这儿。” 陈元卿突然有些想笑,这妇人当知如何辱他。 幼金以为他不信,缩着身将银票搁在案上,只盼着他别觉出自己偷偷昧下些才好。 陈元卿径自走到她面前,也不嫌腌臜,抬手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她的面颊温言道:“我在永安童家巷时曾问过你两句话,如今你好自为之罢。” 男人莫名其妙扔下这句,转身走了。 因林氏那儿疑心的缘故,陈元卿今儿来时独自赁了辆马车,连郑或都没带,只身走在这通宣巷中。 不想这巷里竟还住着故人。 陈元卿抬眼便看到这巷子里数家院门上贴着笔迹相仿的福字。 他停在原地,不多久就见得巷尾处一户人家门打开,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那书生宣德九年落榜,只因他文风平实,与靡丽的“太学风”大相径庭,并不为当时的主考官,礼部顾大人所喜。 而此刻这人并不认识他。 他与这人政见不同,文风迥异,是敌非友。 “陈大人所言差矣,纵然刑罚上再如何雷霆手段,依旧改变不了现状。依某看来,这庇荫制早当废除,如今朝廷之弊在于冗官。不过陈大人纵然科举出身,却也同是世家子弟,难免一叶障目。” 陈元卿自他身边走过,出了通宣巷。 宣德十四年初,陈元卿官拜礼部员外郎。 陈元卿却没有骗幼金,前世这时候,他当真去了刑部,掌过诏狱。 府里人人都听说,国公爷身边的郑或不知哪里得罪了国公爷,国公爷如今都不要他在身边伺候了,就差开口将他撵出去。 郑或也是一头雾水,国公爷元夕节那日自外头回来,眼神冷得能杀人,却决口再不提通宣巷那小娘子的话。 林氏那儿见陈元卿久不提纳妾的事,心道他怕已是将对方抛掷脑后,不愿再纳进府。 遂又打起托人帮他说媒的心思,然而其中却出了件大事。 她那长女陈令安不声不响地,竟又要与她夫婿和离,和离文书都交到官府去了,林氏才得知。

小说推荐

如果人外控痴女成为了勇者大人封面如果人外控痴女成为了勇者大人触手君作为一个对非人或类人生物充满浓厚兴趣、 却因为无法突破的次元障壁始终只能用脑补和糟糕玩具满足自己的隐*人外控痴女, 顾小雨除却私密互动方面一些不可言说的缺憾外, 一直以来过得也还算平安顺遂。 然而这一切都在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在游戏里时产生巨变。 使用的身体变成自己亲手养大的软萌少女法师不算什么, 要知道她这个除了薪水和三餐外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人能坚持数年一路把这角色玩到封顶还不离不弃, 就是为了舔屏遐想萤幕那头的无数奇幻生物啊……重生之圣途风流封面重生之圣途风流瘦不了就不废话了,一句话,全控全收,无雷无郁闷! 因为最后一位亲人的去世,心灰意冷的于同选择了自杀,不料碰上了上古时期的一位大能者,拥有圣人实力的他在师父的帮助下回到了他两岁那年。由于师父本是天地纯阳之气所化,继承了师父全部能力的主角,会不自觉的对让他有好感的女人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使他重生后的旅程充满了唯美激情,主角也因此妻妾无数! 本书绝非暧昧流,也绝非眷属流,绝对的多情流!超时空渔场封面超时空渔场干钩《超时空渔场》是一部连载于不可能文学的世界的都市类网络小说,作者是干钩,全书共207万字,已完结。 小说讲述了杨建设因家庭变故与生产队危机,意外穿梭于1984年与2018年。在两个时代间,他利用物资与技术优势,积累财富,但心系家乡,决心以新时代资源助力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带领乡亲共赴富裕之路。覆雨眷属录(覆雨邪情-行云录-覆雨记)封面覆雨眷属录(覆雨邪情-行云录-覆雨记)易天下一个现代社会的大学生,阴差阳错来到了明朝,黄易笔下《覆雨翻云》的世界,且看他如何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覆雨逐艳,翻云羞花……《我家妹子全是生化怪物该怎么办?》加料封面《我家妹子全是生化怪物该怎么办?》加料超黑暗咚巴拉原作者超黑暗咚巴拉,基于原版的加料魔域降临,变成美少女的我才不会被污染封面魔域降临,变成美少女的我才不会被污染闲读但就在下一个瞬间,林修看着悬浮在眼前的文字,呆若木鸡。 身为穿越者,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老老实实当了16年的普通人,今天终于要翻身了吗? 但能不能等他把丢失的小黄书找到再说? 【检测到魔域降临】 【魔域净化系统启动中】 【灵魂绑定成功】 【是否开始模拟魔域净化方案,当前剩余模拟次数:1】穿越后异世界ntrs大冒险封面穿越后异世界ntrs大冒险大青的世界“艺术就是——大爆炸!” “轰隆隆!” 奥古斯村落后山树林中,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 随着烟雾散去。 一个有2米深,1米宽的圆形坑洞出现在原地。 “呼……威力不错!又提升了一些!” 坑洞的制造者,一名黑色头发,长相清秀的少年,正气息紊乱的躺在地上,一副疲倦的样子。 他魔力耗尽了。 即使如此,他嘴角却依旧带着兴奋的笑容。 抬眸望着天空,陆飞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 “来到这里已经16年了呢。”红楼真梦封面红楼真梦shanyzs深夜,魏宝玉伸了伸柳腰,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他的女友见他从工作中回过神,就走过来,看着在电脑上刚刚开始写的《红楼真梦》说道:“你自己不满意红楼梦,心中有另外一个结局不就算了?何必这么辛苦地去写什么书?你以为写书很容易?” 魏宝玉说道:“我知道写书不是容易的事,我现在不知为什么对《红楼梦》就上了心,整天老是想着这个事,昨天我决定开始动笔写时,心情不知为什么就猛地轻松起来了。”转世风流封面转世风流斯文di败类初来这个时代,我还很不适应。 我恨老天,也恨自己。 我恨老天为什么那么狠心,也恨自己的无能,无能到老天都认为我不该得到那么优秀的女孩。 但是仔细想想,上辈子的我,除了是个小白脸,其他的一无是处。因为我配不上她,所以老天才会在她答应我的刹那把我劈焦了! 而转世投胎,可能只是老天爷对我的一种补偿吧。 或许我该睁眼看看这个新世界……转生魔幻异界、觉醒心灵能力后大干特干封面转生魔幻异界、觉醒心灵能力后大干特干shaco“芬格尔!” 一声轻呵惊醒了熟睡中的男孩,他揉揉眼睛,略显迷茫的抬头看去:身前站着一位金发男子,身姿昂首,容貌英俊,身着银白精致的骑士装甲,可谓是英姿勃发。 只见他眼中含着鄙夷不屑,道:“难得父亲给你一次翻身的机会,还害我起了些忧心,可笑下等人终究还是下等,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男孩只是望着他,黑色的发丝盖住眼眸,却盖不住眼中的呆滞。 金发男子见他这副模样,轻蔑的冷哼一声,又道:“不过你有这份自知之明倒也不错,别想那些你不配的事,我还可以留你和你母亲一条生路。”说完,金发男子不再停留,冷冷的瞥了男孩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