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秀儿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
她是被陈曦吻醒的，陈曦捧着她的脸，从额头吻起，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到下巴，当陈曦开始亲吻她的脖子的时候，她终于醒了过来。
昨天晚上与陈曦折腾了很长很长时间，她这时精疲力竭，浑身酸软，动根手指头都嫌累，此刻她睡意仍浓，勉强睁开眼睛，抱怨道：“别闹，再让我睡会儿！”
陈曦笑着说：“别睡了。我已经做好早饭了，赶快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秀儿果然闻到一股粥的清香味道扑鼻而来，昨天晚上“运动”过量，这时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加上这粥香得特异，立刻勾起了她的馋虫。
饥饿与困倦斗争了半天，终于前者占了上风。
于是揉揉眼睛，翻身坐起问：“你做的什么呀？这么香！”
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秀儿感觉到上半身一凉，这才想起上面还是真空状态，她一声惊呼，慌忙扯起被子将身体遮住。
陈曦嘴角逸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心想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昨天不但看了个够，还摸了个够亲了个够。
不过这话她可没敢说出来，她只是回答说：“我做了豌豆粥！”原来昨天晚上买菜的时候她在超市看见了豌豆，想着早上做给秀儿吃就买了回来。
她又似笑非笑地看着秀儿：“赶紧穿衣服吃饭吧。难道你等着我来帮你穿？也是，昨天是我帮你脱的，今天还该我帮你穿回去。”说着便去揭她的被子。
秀儿死死抓住，恶狠狠地瞪着她，怒吼一声：“陈曦……”陈曦吓得一个激灵，秀儿说：“你给我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陈曦听她语气不善，心想乖乖，昨天晚上想怎么样都行，怎么睡了一晚上就变这样了。
她不敢违拗，咯咯笑着走出卧室，“那你换吧，我到餐厅等你！”
秀儿拿起床头陈曦给她准备的蕾丝花边的极为性感的内衣，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她知道如果让她给自己换一件保守点儿的肯定又得遭她取笑，只好极不情愿地穿上这件衣服。
穿好了衣服，她慵懒地伸个懒腰，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陈曦蹑手蹑脚地潜进来，从背后环腰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左脸贴着她的右脸。
秀儿轻轻一颤，甜蜜温馨霎时弥漫心田。
她的心里满是幸福和温暖，真想永远这样被她抱着。
不过自尊心还是驱使着她装出不满。
“干什么啊，刷牙呢！别闹！”
陈曦不说话，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摇晃着秀儿。好半天，她才放开手，捏捏她的脸蛋儿，回到餐厅去准备碗筷。
秀儿收拾完毕来到餐厅，看见桌上只摆着一副碗筷，她眉毛一挑，问道：“怎么没有我的？”陈曦笑嘻嘻地拍拍身边的椅子，“宝贝儿，来，坐这儿！知道你累，所以今天早上我来伺候你吃饭。”
秀儿依言在她的旁边坐下。
陈曦说：“吃饭之前，我先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她便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秀儿以为她又要勾引自己，立刻臊了个大红脸，“你疯了，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陈曦笑着说：“当然是给你看看你的杰作！”
陈曦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雪白浑圆的肩头。
秀儿清楚地在她的肩膀上看见两排清晰的牙印。
想起昨夜的疯狂，她脸上红得厉害。
她问：“疼吗？”
陈曦穿好衣服，笑着说：“现在不疼了！不过下次再咬可要轻点儿啊！来，吃饭吧！”她舀起一勺粥，故意多舀了几颗豌豆在里面，放到嘴边吹了吹，直到温度变得不那么热了，才送到秀儿的嘴边。
“来，张嘴，乖！”秀儿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她乖乖张开嘴，将粥吃到嘴里。
霎时满嘴清香，秀儿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秀儿果然不再动手，一直让陈曦喂自己吃粥。
“这个，我要吃这个，还有那个！”她像个孩子似的指挥陈曦夹菜给自己吃。
陈曦也是兴奋莫名地喂她吃这个吃那个。
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往自己嘴里吃东西。
秀儿说：“你也吃啊。”
陈曦把勺子递给她，“那你也喂我！”
秀儿情绪上来了，一时竟忘了自己的“领导身份”，她痛痛快快地接过勺子，喂她吃粥，又用筷子夹了菜送到她的口中。
陈曦吃着东西，脸上荡漾着大大的明媚的笑容。
秀儿开始很怕陈曦拿昨晚的事情取笑自己。
谁知道陈曦笑嘻嘻地吃着东西，竟再没有一句笑言。
陈曦鬼着呢，她知道要是把秀儿逗得狠了，以后想要再亲芳泽可就难了，所以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是只字不提。
秀儿见她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情，精神渐渐放松了下来。
嘴里哼起了乐队正在排练的歌。
两个人你喂我吃口粥，我喂你吃口菜，美得简直不行了。
吃着吃着，也不知谁先勾搭的谁，她们开始眉目传情。
这一顿饭吃得多慢可想而知，简直像是在蜜里调油，连空气都腻腻的泛出了甜味。
陈曦说：“你以后就该多吃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秀儿说：“不行，我得保持好身材！要是胖了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你身边的狂蜂浪蝶太多了，我可不放心。”陈曦听得哭笑不得。
吃完了饭，她们坐在沙发上晒太阳，屋子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秀儿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
陈曦把头枕在她柔软的腿上，手里削着苹果说：“等毕业我们自己赚了钱，就去买一套漂亮的房子，每天都住在一起，每天早上我都做早餐给你吃，好不好？”
秀儿把她抱紧了一些说：“房子一定要我亲自设计，要复古风格的，暖色的外墙，客厅要东西开窗的，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阳台一定要很大，夏天的晚上在那里搭个帐篷，睡觉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星星。”她越说越兴奋，“我们还要一起到处去旅游，巴黎、罗马、伦敦、威尼斯，在海明威呆过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在博物馆里看米开朗琪罗画的画……”
陈曦将苹果削好了皮，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拿起一块送进秀儿的嘴里，然后说：“好啊，干脆就把房子设计成心形的！外墙就是红色的好了。哇，一定很酷！旅游的话呢，不光要去欧洲，还要去美洲和非洲，干脆就来个环球旅游……”
秀儿满足地嚼着嘴里的苹果，精神一振：“好主意，我要好好研究研究建心形的房子有没有可行性。”
两个人全都面带憧憬，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早点到来！
10点钟，秀儿把陈曦送到公交车站，陈曦坐车返回学校，她回家陪陪妈妈和妹妹，晚上再回学校。
公共汽车很快就来了，陈曦上车前，秀儿忽然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爱你，说完后她红着脸跑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对陈曦说我爱你。
陈曦晕晕乎乎地上了车，耳朵自动将其他一切声音过滤掉，只剩下这一句宛如天籁之音的“我爱你”。
陈曦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之前她无论是摆事实讲道理还是撒泼耍赖甚至人身威胁都无法让秀儿说出这句话来，秀儿说她无论怎样努力，当着陈曦的面就是说不出来，陈曦郁闷得几乎抓狂了。
然而这一刻水到渠成，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她竟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周一吃完晚饭，陈曦搂着秀儿的肩膀往宿舍里走，半路上刚巧碰到一大三的师姐。隔着老远就喊：“陈曦，你丫从哪儿拐来这么水灵一小妞？”
陈曦嘻嘻哈哈地回答：“我媳妇儿，颜秀儿了。发小！建筑设计系的。”
师姐和秀儿打过招呼。整个过程中陈曦搂着秀儿的肩膀不肯撒开。师姐看不下去了：“你们俩不是真的女同志吧，太腻歪了！”
陈曦以退为进地说：“那不废话吗，不都跟你说了她是我媳妇儿了嘛。”
师姐笑着走开了，她只当陈曦在开玩笑。陈曦却发现怀里的秀儿有些异样，她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
陈曦正要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个时候秀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秀儿慌乱地接起电话。
这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
只是一个普通电话，母亲和她唠了几句家常就挂了电话，却让她陷入恐惧之中。
这段时间秀儿快乐无比。
漫长的等待，苦苦的煎熬，她对陈曦的爱早已深入骨髓。
跟陈曦呆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像中了哈利波特的魔法，除了陈曦，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现在她才像是忽然如梦初醒一样，意识到自己是个让正常人唾弃的“女同志”！
她何其敏感！
“女同志”这三个字就像一座泰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们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认知令她心生恐惧。
她该怎样面对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长大的母亲？
她若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是个同性恋，肯定会伤心死的。
秀儿用膝盖也能想到，不论妈妈多么喜欢陈曦，她都会坚决反对这种不正常的关系的。
摆在她面前的现实是血淋淋的，她们毕竟是两个女人，拥有相同性别的女人。
有今天没明天，有现在没未来，这样的幸福能够维持多久？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都白了。
回到宿舍，她一脸惶恐地问陈曦，“曦曦，我们这样能行吗？”
陈曦早就发现她不对劲儿了，“怎么了，秀秀？”
“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们……我们都是女人啊！”
这段时间陈曦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些外界的压力，但她天性乐观，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所以她并未将这件事情看得如何严重。
陈曦楞了，“我的姐姐诶，你才知道我们都是女人？”
秀儿都快哭了，“你还说风凉话？”
她爱怜地将秀儿楼入怀中，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别那么敏感，也不要害怕，有我呢！”
秀儿担心地说：“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会好好求她的。下跪磕头我也会让她同意咱俩在一块儿的！”
“不要，千万别告诉她！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她抬起头来，满眼都是忧伤，“曦曦，我们这样做是不是错了？我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陈曦安慰她，“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了。爱情可以超越国界，超越种族，超越肤色，为什么不能超越性别？难道必须得要绝大多数人一样才是正确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危害任何人，我们错在哪里？”
秀儿幽幽地说：“要不我们不做情人了，我们做回好朋友吧，我真的好害怕！或者我们做比好朋友还要好一点儿的朋友，好不好？”
陈曦愣了，“那算是什么关系？那样我还可以抱你吗，我还可以吻你吗？还可以像上次那样吗？”
秀儿犹豫了半天，“可……可以的！”她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们就做那样的朋友吧，我们别做情人了。”
陈曦逗她，“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找男朋友了？”
秀儿条件反射地炸了毛，“你敢？”
陈曦搂紧了她，柔声道：“别自欺欺人了，马照跑，舞照跳，股照炒，这和情人又有什么区别？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享受我们的爱情吧，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儿的顶着呢。”
秀儿把头埋在她的左胸口，闭上眼睛去倾听她的心跳声。
这是两人之间的一个特殊的习惯，从小就有。
每当秀儿失落不安的时候，听一听陈曦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就会感到踏实和安心，就会重新获得力量。
陈曦又费了一番口舌，秀儿总算化愁为喜了，不过她心中的阴影已经存在，一时半刻又怎么可能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