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进入11月，北京到处被冬天的气息笼罩着。
街上刮起了寒冷干燥的西北风，树叶大半零落，绿色一点点消退殆尽，人们减少了户外活动，城市在机械和冷漠中重复，渐渐失去生机与活力。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固执的秀儿却不肯多加一件衣服，双十年华青春鼎盛的年纪，谁不爱美呢。她的体质本来就弱，感冒也便成了家常便饭。
星期五下午上完第四节课，两个人一起乘坐公共汽车回家。
这些日子以来，陈曦总是挤出一切时间和她呆在一起，最近她总有一种紧迫感。
两个人在一起时过分亲昵的举动，时常招来路人疑惑和探究的目光，陈曦虽然无所谓，但是她知道秀儿很在意。
世俗的力量在隐隐拉扯着她，这股力量强大到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陈曦也产生了一丝惶恐和畏惧。
她甚至对于自己能否一直守护住秀儿都会偶尔产生怀疑。
不过不管怎么说，和秀儿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珍贵无比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公共汽车上，秀儿一直咳嗽。
她感冒好几天了，却一直不肯吃药，按照她的逻辑，得病了拖几天，自然也就好了，吃药徒然给人增加许多负担，完全没有必要。
这个逻辑让陈曦哭笑不得，不过秀儿畏药如虎，她也无可奈何。
陈曦心疼地搂着她的肩膀。其实这个时候然很想把她整个拥入怀里，给她更多的温暖和慰藉，不过车上人多眼杂，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终于到家了。
陈曦扶着秀儿在沙发上坐下，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堆感冒药来——因为秀儿经常感冒，她便在家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感冒药。
陈曦哄孩子似的哄着她吃药：“宝贝儿，吃点儿药吧，这个药是甜的，一点都不苦。吃完了睡一觉，第二天感冒就好了。”
秀儿见着那些药片就像看见了毒药似的，连连摇头：“不吃不吃！”
“听听你的鼻音都多重了，还不吃药呢！要不咱吃这个，这个是水果味的……不吃？要不吃这个，这个是冲剂，冲着喝，一点儿药味都没有。”
任凭陈曦把天都说破了，秀儿就是不肯吃。
陈曦火了，她抓起一把药片，“颜秀儿，你吃不吃，你要是不吃我替你吃！”
秀儿以为她吓唬自己，她白眼一翻：“你又没病，乱吃什么药。”
陈曦牛脾气上来了，她把手里的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抓起水杯灌了一口水，“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呀，陈曦，你疯了！”秀儿惊得跳了起来，“赶快吐出来，你干什么呀你？”
陈曦面不改色，“都咽下去了，吐不出来了。你要是还不肯吃药，我把这把药也吃了。反正今天不是你吃就是我吃！咱俩必须有一个人吃。”她又抓了一把药片在手里。
“你别乱来，我吃我吃！我吃还不行吗？”秀儿捏着鼻子把陈曦给她的药全吃了下去。
陈曦露出胜利的笑容，“早这样不就结了，害的我也陪你吃了一把药。”
秀儿担心地看着她，“你没事儿吧，乱吃了那么多药，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曦拍拍胸脯：“我身体好着呢，这点儿药片吃不坏我，你就放心吧！”
“真没事儿？你可别硬撑着。”
“真没事儿！”
“你也真是的，干嘛要这样！”话虽这么说，秀儿心里其实早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了。
陈曦嘿嘿一笑，“感动了吧，感动了就以身相许吧！”说完扑上去要吻她。
“不要！我还感冒着呢，不怕传染给你呀！”秀儿推开陈曦。
“怕什么，我正想和你一块儿感冒，分担一下你的痛苦呢！”
“嗯……”秀儿一阵感动。
还想推拒，陈曦的嘴唇已经包裹住她的唇，舌头撬开她的牙关，与她香软的小舌头紧紧纠缠在一起。
这个吻不算热烈，但却缠绵温婉，情意绵长，甜美得让人心魂俱醉……
这边厢两个人吻得难解难分，没成想然卧室的房门无声无息地被人推开，露出一颗小脑袋来，眼前的香艳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细看过去。
没错，眼睛没花。
就是老欺负自己的亲姐姐和自己最喜欢的曦曦姐。
她这才发出一声惊呼：“你们……”
听见声音的两个人触电般分开。
秀儿又羞又怕，看见偷窥者还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两个，又不由得恼羞成怒：“晶晶，你不在家里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哪来的钥匙？”
晶儿却不怕她。她看着陈曦说：“曦曦姐，你们……在干吗？你是在亲我姐姐吗？”
以陈曦厚度堪比城墙的脸皮，听了这话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红。
不过她毕竟是陈曦，立刻恢复了镇定。
脸上也即刻浮现出宠溺的笑容：“晶晶，你怎么从我的房间里冒出来了？难道是偷偷爬到我的床上睡觉去了？”
如果说秀儿对付晶儿的水准是小学生级别的，那陈曦对付晶儿的水准绝对是博士后级别的。
沉浸在青春期里的晶儿叛逆的没边没沿儿的，她的脑子里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姐姐全对她的这些想法嗤之以鼻。
只有陈曦，从不因为她年纪小而藐视她，而是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那样，听她倾诉，帮她答疑解惑，与她玩儿在一块儿疯在一块儿。
晶儿整个儿就是一个惹祸精，每次惹完祸她都要躲到陈曦家里，陈曦会千方百计帮她解决问题，消弭家长的怒火，绝不会让她受到丁点儿的委屈。
所以在晶儿的心目中，陈曦的形象是无比光辉伟大的，她所扮演的角色既是疼爱她的姐姐，也是她最好的朋友，甚至还是她生活的导师。
那种喜欢中还带着点儿崇拜的情绪，使她对陈曦从来都是信任有加，言听计从。
亲姐姐的话她可以无视，但是曦曦姐不能。
所以晶儿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今天第四节课是英语，教英语的那个大婶简直烦死，我就自己溜出来了。想找你玩儿，所以就在你家等你，我还给你发短信了呢。钥匙是从我妈的抽屉里拿来的，本来想在你的床上休息会儿的，没想到睡着了。”
陈曦看看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上面写着：曦曦姐，我在你家里等你，快点回来！刚才公共汽车上太吵，她没有听见短信的声音。
秀儿生气地说：“颜晶儿，你又逃课！看我不回家告诉妈妈，让妈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晶儿毫不示弱：“那个大婶的课无聊死了，我全都会了干嘛还要呆在那儿浪费时间。再说了曦曦姐当初不也老逃课吗，还不是一样考上了燕京大学。还有，你要是敢向妈妈告状，我就把今天看见的全告诉妈妈。”
听晶儿提起自己当年的光荣历史，陈曦忍不住汗了一下。
“你……”面对妹妹红果果的威胁，秀儿毫无招架之力地败下阵来。
陈曦制止住掐架的两姐妹。
她拉着晶儿来到自己的房间，表情异常严肃地对她说：“晶晶，算姐姐求你的，今天看到的事儿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
晶儿很少看见陈曦这么严肃，她点点头：“你不让我说，我一定不说。”她忍不住好奇地问，“曦曦姐，女人之间也可以那样的吗？我只看到过男的和女的之间像你们那样接吻。”
陈曦忍不住又汗了一下：“死丫头，你才多大一点儿啊，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晶儿说：“哼，姐姐你也瞧不起人！我们班里好多男女生在谈恋爱，还有好多男生追过我呢。不过我都没答应！”
陈曦点头：“那些小屁孩儿没意思！”
晶儿深有同感地说：“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着。”她露出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曦，眼光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了，“要不你把我姐甩了吧，我来做你的女朋友！”
陈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小祖宗，你胡说什么呢？我喜欢你姐姐，我可不想离开她。”
晶儿嘟起小嘴：“我姐姐有什么好的，又刻薄又无趣。虽然现在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好，但是过几年等我长大了，一定比她还漂亮。曦曦姐，你就不能甩了她等我长大吗？”
陈曦哭笑不得，断然拒绝：“不行！小丫头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晶儿说：“我也喜欢你啊。以前我不知道女人之间也可以这样，现在知道了，当然要把你抢过来了。曦曦姐你真的不能考虑考虑我吗？”
陈曦感觉自己神经错乱都快找不着北了。“没得商量，绝对不行！你现在太小了，你根本就不懂这些。别给姐姐添乱了，好不好？”
晶儿不忿地说，“不就比我年纪大吗，真不公平！”她眼珠一转，又问了一个特别劲爆的问题：“曦曦姐，接吻很好玩儿吗？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个个都喜欢这个。要不你亲我一下，让我试试？”说完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满脸期待地看着陈曦。
陈曦满头瀑布汗落荒而逃，临走不忘嘱咐晶儿：“晶晶啊，这个可不能和谁都玩儿啊。我今天是解释不清楚了，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躲在门后偷听的秀儿鼻子差点儿气歪了。
自己这个妹妹，真是无法无天，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根本就不顾自己这个亲姐姐的感受，在她心里也许自己连陈曦的一个小指甲盖都比不上吧。
晶儿跟着陈曦出了门。
秀儿恶狠狠地瞪着妹妹，晶儿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姐姐，便宜你了，我暂时把曦曦姐让给你，不过你要帮我看牢她，可不能再让她和别人勾勾搭搭的，等我长大了，你再把她还给我！”她还惦记着这茬呢。
陈曦听得满头黑线，秀儿则哼了一声没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