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湘琴几个连忙起身见礼,许彦卿命她们打盆热水来,也不唤桂喜帮忙,只自己反手去脱镶毛皮马褂,忽蹙了蹙眉眼。 桂喜一直悄打量,这时挪步走近,接过马褂搭在椅上,不经意瞟过他背脊有血渍洇出,变色道:“二老爷勿要动,我来替你。” 一面儿凑他胸前伸手解松衣襟,嗅到酒的清洌,还有一股子胭脂香,她自然懂那副场景,曾台前唱戏,看台下娼妇滚在老爷们怀里,老爷们的手伸进娼妇宽松袖子里,混到胸脯前乱搅。 真是热闹闹的很啊!桂喜都不愿替他脱了,可瞟扫那满桌亮瞎眼的珠光宝气,抿紧嘴唇加快动作,不似先前的小心温柔。 许彦卿看她冷冷淡淡的却低笑起来,桂喜没好声问:“笑啥?” 许彦卿笑而不答,抬手去抚摸她的粉腮,却被她一甩帕子打掉,恰湘琴端盆热水站在门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桂喜拿着袍子走开,去翻柜子取金疮药,湘琴这才入房把盆顿在架上,欲要退下,才走两步又被桂喜叫住,把药递给她:“二老爷背上伤了,你替他擦罢!” 湘琴怔住去看许彦卿脸色,连忙机灵地直摆手:“姨奶奶使不得,二爷可不许我们丫头近身,否则要被撵出府呢。” “无错!你退下!” 许彦卿颌首认同,赤着胸膛踢掉鞋袜,便往矮榻上一趴,离得远看,背上两道长长鞭痕红紫交错,烂碎厉害处滚着血珠子,竟比想像的还严重。 桂喜叫住悄逃的湘琴:“你把棉巾绞了不湿不干给我。”就不要如他意单独相处着,至于介怀甚么不愿细想。 她走到榻沿挨着坐,湘琴瞧矮榻那处背光,握起烛台连同绞好的棉巾一道送来,亮是亮了,许彦卿肩背上凌乱的指甲印也不遮不掩。 除了男人都不自在的红了脸。 桂喜接过棉巾,让她去厨房端碗醒酒汤来,许彦卿道不爱紫姜味儿,盛一碗排骨汤就可。 湘琴应承着离开,桂喜指尖轻捏巾子替他擦拭伤处,一面洒药粉,想想问:“在南边老宅那晚你可是故意装睡?” 赵妈同她说的话其实都听去,害她把那味儿怪怪的牛奶喝了。 见他没搭声响,应是被猜中,那她偷了他小解……咬着牙根手下一重,听他“咝”得低声痛吸,顿觉心里十分解气。 许彦卿回首见她笑得比花娇。 “好啦!”桂喜被逮个正着,索性把棉巾往他腰间一摆,站起就要走人。 哪想手腕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箍住又一拽,桂喜脚跟碰到榻腿晃了晃,终是站立不稳坐倒在榻间,许彦卿腾腰抬腿而上,轻易便把她整个人儿轧在身下。 桂喜使劲推他精壮的胸膛,听他吸着声低沉道:“你愿我伤口裂就尽管来,小没良心,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 桂喜不敢轻易再动,抬眸正于许彦卿的视线相碰,他的乌瞳清亮又深邃,眼尾有些吊梢,平素不曾注意,原来竟是天生的桃花眼。 不能多看,会被他吸去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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