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桂喜避而不答,只抿唇微笑:“前时在京城,你也是这般问我。” “那他待你好不好?”谢琳琅问的不依不饶。 桂喜想了会儿:“凡有谁问我的名字,是甚么桂?又是甚么喜?二老爷说是桂花的桂,喜欢的喜,我那会不识字,只知自己是喜庆的喜,心里怨他总是说错,现才晓得竟是一个字、一样的。谢小姐问二老爷待我好不好,应是好的罢!” 她看着窗外一对乌黑大燕子斜掠过,有些出神:“其实不敢答您,因我现还浅薄的很,怕日后发现这个好不好,非是自己以为的好不好。” “桂喜”谢琳琅有些吃惊,原以为她会说:“没见过谁再比二老爷人好心善。” 毕竟锦衣玉食滋养的她娇媚楚楚,还给了这间铺子与她打理,不过是一个姨奶奶,这在江南世家大族闻所未闻。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该知足的。”没有许彦卿,她不过还是个到处跑场子的小花旦。 桂喜笑了笑,曾经一门心思在玉林师兄那里时,只盼着夫妻一对、儿女一双,守着清贫彼此相守过一辈子,想着都觉踏实而美好。 她从来没贪念过甚么大富大贵。 却偏遇到大富大贵的二老爷,他虽处处疼宠她,爱护她,却总如镜中花、水中月、让人虚浮踩于软棉上,似乎稍一用力儿跺一下脚,便会突然堕入无底深处,摔得粉身碎骨。 她一定会死的罢,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能再只顾着自己。 谢琳琅这般尊贵的女子,怎会懂她患得患失复杂的心绪,反觉得她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罢。 桂喜端起茶吃口,语气很真诚:“我很感谢在京城时能遇见你,得你提点,学会读书认字数术,会写简单文章会算帐,不怕谁能欺我骗我蒙拐我,变着法儿攒了不少银钱积首饰。所以”她顿了顿,还是问出来:“谢小姐这趟回来是要和二老爷成亲的罢?” 谢琳琅不置可否,拈掉一根断了的长发,才道:“否则我回来做甚么!不过你应知我的心性,是容不得甚么姨娘呀通房这类的,更不要养别人的孩子叫我娘亲。” 桂喜倏得攥紧手里的帕子,觉得自己脸颊的血色褪去很快,不留一丝温度,幸得出来时脂粉涂得厚,侧面镜子里的自己依旧神色如常。 其实牙咬得连耳带腮都酸楚了,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小姐不喜欢,其实我也不愿意,那时我就说过,一年后谢小姐嫁二老爷时,我或许已经不在” 你不在?谢琳琅似笑非笑地问她:“你又能往哪里去?” 桂喜也笑了:“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谢琳琅双手托腮看她好会儿,赞道:“我欣赏你的有底气,实在怕那种姨娘哭啼啼求容留的场景儿。” 又噗嗤一声笑了:“二爷还以为你离开他就活不成呢!” “你们已见过面?!”桂喜看她颌首,忽然有些怔忡,一只黄蜂不知何时趴在玻璃窗上,金黄黄扇着薄透的翅膀,脑里满是嗡嗡的声音。 他(她)们见过面了,除谈结亲的事,便是谈应该怎么处置她么? 二老爷怕不要她,她会寻死去吗? 真是可笑呢,她从来就不是个会死缠烂打的人。 她现在有钱有首饰还有这么大间的铺子,她离了谁都能活得好好的。 “这项链戴着可好看?”许嫣走过来,拈着一条碎钻镶黄宝石的项链比划着,衬得脖颈白晳而柔润。 “好看!”谢琳琅站起身拉她到镜前,两人嘀嘀咕咕笑声不断。 桂喜同李掌柜道别一声,走出铺子,上了马车。 轱辘嘎吱嘎吱响起来,她面无表情地坐着,走的太匆忙,都未和许嫣与谢小姐打声招呼。 指甲尖把掌心割破了,很疼,眼泪不知怎地就流了下来。 瞧,她佯装的镇定啊,其实这么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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