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许隽四十多年纪,长方脸儿,鹰钩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说话言简意赅,对谁都不和善也不冷淡,天生一副总管的样子。 他指挥手下带领四喜班男人赶马车抬箱箧,不进大门,绕过青白高墙从偏门入。 再面向乔四叶氏及桂喜几个,挺客气道:“诸位莫多意,天还太早,怕吵着宅里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困觉,都是讨生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是是……”乔四叠声的应和。 许隽想想问:“那日不是说好辰时来么,怎提早了一个时辰,让我措手不及。” 乔四倒也不怕丢面子:“都饿着肚哩,就怕来晚了赶不上饭点儿。” 许隽晒然一笑,只是摇头:“沈宅缺你们这口么,纵是你们晌午到,先前答应给的一份也不少。”辄身率先往大门走。 叶氏给乔四丢个眼色,乔四连忙陪笑:“是是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许管事勿要往心里去。” 许隽没有搭话,撩袍欲要迈进槛,哪想那丫头用油纸托着热糕也要往门里走,两人差点碰了头。 许隽颇有风度的退后两步,抬手作请的姿势:“秀琴姑娘先走。”又问:“给姨奶奶买的糕么?她今倒起得早!” 秀琴抿起唇角:“昨晚三爷宿在三太太那里,姨奶奶睡了个安稳觉,一大早就醒了,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就想吃糖年糕,命我出来买哩。” 把托在掌心的热糕给他看,低声儿抱怨:“现在的乡下人也学坏了,用蜂蜜把表面涂得星星点点黄,乍一看洒了许多桂花似的,那粗心的就只管买回去,偏我凑近看了一回,竟是没几颗花呢,挑得这些已是最好的,估计稍会还得被姨奶奶埋汰,她那般的挑剔……”下面的话吞进了喉里。 “秀琴姑娘是最心细的。” 许隽明白她的意思:“我那里晒了不少桂花,做糖年糕最拿手是厨房的陶妈,哪天姨奶奶想了,你来我这领桂花,再去寻陶妈做,就说是我吩咐的,她不敢多话。” 秀琴心满意足地笑:“我得赶紧回去,糕凉得快,这天昨还热得跟甚么似的。”说着迈过槛自去了。 许隽朝乔四等道:“这宅子几进几出住的都是尊贵人,我边走边介绍个大概儿,你们在这除前厅搭台唱戏外,就自个屋里待着,不允乱跑瞎逛,搞七捻三,无端生出事非来,否则戏银分文不给,还要追究你这班头的罪不可。” 乔四诺诺称是,许隽又交待他们不要出声,脚步需放轻,这才领着他们绕过照壁,穿堂朝里去。 桂喜边听边四处张望,一路过了五爷的院子、三爷的院子、几个婆子刷刷扫着满地落叶,三五丫头站在廊上梳洗,还看到秀琴在给笼里的鸟儿添水喂食。 穿过月洞门,眼前是栋两层的小楼,许隽指指道大爷和二爷住一块儿,也不多说,走去一旁角门,拉开闩,通一条巷道,待出了巷道,又是个小小方方的四合院子。 竹囊箱箧乱七八糟靠墙堆着,是给她们四喜班子暂居的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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