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冯氏进房里见桂喜和谢芳围桌吃晚饭,笑着嗔怪谢芳:“怪道用饭时不见你,却是在这里吃,别人的饭都是香的。” 赵妈搬来椅子伺候她坐了,又去斟茶,冯氏阻道:“我出来时刚沏好雀舌茶,浓浓的在那放凉,谢芳你去替我取来。” 谢芳脸色发青没有动,桂喜开口:“赵妈,你去替大奶奶把茶端来。” 冯氏摇头:“你不知我用的是哪个碗儿,谢芳,就你去。” 谢芳一声不吭,起身自去了。 一只雪白的狮子狗从帘缝里钻进来,在冯氏的脚边打滚,冯氏摩挲它翻起的肚皮,嘴里道:“对人再好都无用,不如养只狗,还晓得摇摇尾巴。” 桂喜正在吃鸡腿,听得这话把骨头往桌底一扔,那狮子狗挣扎着从冯氏手底站起,叼起鸡骨头一溜烟跑了。 桂喜轻笑:“狗就是狗,给个骨头就忘了主子,可不好与人相提并论。” 冯氏也笑起来:“二姨奶奶发现没有,我说甚么你总要怼一番,也就我肚量大,若是三奶奶她们,怕是早就恼得不行。” 桂喜接过赵妈手里的鸡汤,抿一口才道:“大奶奶多心了,不过是话赶话正好说到此处,更况大奶奶书香门第出身,论起理儿我哪里比得过。” “书香门第。” 冯氏嗤笑一声,拿梳子从额头仔细梳到尾,总有几根断发缠在梳齿间,她边拔边道:“最近头发掉的厉害,以前嫌太多,绑根辫子有碗口粗,拖在背后扯着头往后仰,累的慌,那会儿二爷总笑话我,从远看肩膀上像爬着一条大蛇,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我就生气,隔天从当中分头路儿,扎两根辫子,他就说爬着两条大蛇。你说他坏不坏,尽欺负我。幸得大爷性子好,帮我训斥他。消停不久,他又故态重萌,后来有京城的女学生回来,时兴散了辫子卷起梢尾披着,我一气儿就绞了发,看着镜子又后悔,哭了好几日。” 桂喜听许彦卿提过,冯氏的父亲曾是个举人,他和大哥在其办的私塾读过六年书。 她笑而不言,像在听说古一样。 谢芳端着一盏茶进来,走到冯氏面前递上。 “正说的口渴。”冯氏接过茶吃,苦的微蹙起两撇眉。 桂喜招呼谢芳身边坐下,挪给她一碗鸡汤:“多吃点补身子。” 冯氏插话进来:“谢芳你若吃了鸡汤,那药汤算是白喝了。” 这话对谢芳来说莫过又是一记重捶,想起自己对她言听计从的过往,脸颊忽然红通通的,似凭空给人狠狠打了两巴掌,一颗心如被一盆沸水浇淋过般的痛苦。 她很快吃了一碗,又用勺子舀了一碗,朝桂喜勉力地笑:“这鸡汤味儿真鲜。” 桂喜鼻子莫名有些发酸:“炖了一砂锅呢,有的是你吃。” 冯氏搭下脸来,讪讪起身要走,到门边又回首:“谢芳你吃完快些回房,大爷需你伺候呢。” 谢芳摇头回话:“我才来葵水,伺候大爷不便,还是麻烦大奶奶了。” 桂喜接着话说:“二老爷没回来,我晚间睡不着觉,这几日就让谢芳陪我罢。” 谢芳颌首答应下来,冯氏的视线扫过她俩,冷冷笑着甩帘离去。 谢芳待冯氏没了影子,压低嗓音问:“那药渣子该如何取,方出去我问过小婵,每趟大奶奶煎好药后,药渣子都亲自埋进园子土里。” 不由轻轻哭起来:“我真恨死了她!” 桂喜用帕子替她擦眼泪:“不急,二老爷这几日就回转了,他有的是办法,总会水落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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