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明间四方大桌上摆了八样吃食,三盘蒸的死面肉馒头,馅儿肥,面皮被汤汁浸透得深浅斑驳,两盘切成瓣的泰州咸鸭蛋,青白橙黄,滋滋淌着红油,一盘腌香的咸鱼,一盘糟黄泥螺,一盘虾子油拌的萝卜条,地上搁着两个深桶,一桶熬浓稠的白粥,一桶煮稀烂的面条。 一众直了眼,暗忖沈家宅心仁厚的美名果不虚传,连送的早饭都这般良心,话不多说,各择碗箸舀粥挑面,狼吞吐咽吃将起来。 叶氏拈着瓣鸭蛋,只把黄用筷尖挑落到粥里。 “腌咸了!” 她嘴里挑剔,把余的白连壳一并递给傻丫,想想道:“我的胭脂宫粉刨花油剩不多了,来时看街边一家店有卖,吃完你就去。” 傻丫“嗯”了一声,稀里呼噜喝粥吃肉馒头。 待用过早饭,叶氏和乔四躲进房里拿戥子称银子,唱戏伶官练功的练功、吊嗓的吊嗓,杂使跑进跑出搬弄箱箧,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忙活。 傻丫从叶氏那里取过碎银,出了院子往许管事说的西南角门处走,忽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停下扭头望,是桂喜摇摇摆摆地跟过来。 “你要同我一道出街么?” 有个伴固然高兴,傻丫有些担心:“你要是偷跑出来,回去又要被太太罚。” 桂喜笑着扯扯她辫子:“我要买片肚兜儿穿,否则可就没得换!” 傻丫这才抱住她的胳臂,碎碎念:“你不知太太有多小气,给这点碎银还称了半日,生怕被我占便宜,我都担心钱不够用哩……” 两人一个听一个说,脚步儿没停,不会便走到西南角门,用闩子横着,两个婆子站在那正说话,见得她俩来,看模样眼生,其中有个穿青衣黑裤婆子,高声问哪个房的。 桂喜搭手给她见礼,是今天儿新搬进来唱戏的四喜班子,许管事恐她们走前门碍了老爷太太的路,交待从这边角门出街就好。 一个婆子去抽闩开门,另一个觑着眼打量桂喜,笑嘻嘻道:“模样儿好,嗓子也好,就是命不好,伶仃下九流的命。” 桂喜虽觉刺耳,却不愿生事,抿紧唇瓣,握紧傻丫的手迈出槛,听得另个婆子压低声说:“陶妈你何苦作贱她,怪可怜见的………” “我却瞧她一脸狐媚子相,不像个端庄的……” 哐当一声,两扇门在她背后重重阖上了。 早晨出来一点太阳,此时被浮云遮得严密无缝,满空灰白调儿,忽一阵风吹过,星星冷冷,像要落雨的样子。 三五拉黄包车的车夫,堵在街口等生意,见得她俩走过,一路追着问要去哪,天不好,铜钿好商量的。 桂喜拉着傻丫闷头疾步往前走,拐过一间点心店再回头望,倒无人跟了,吁口气,两人相视一笑。 环顾四周,瞧到了数步外,有家谢馥春(专卖胭脂水粉刨花油),在它隔条街对面,是买卖金银翡翠玉器的店铺,连着三个门面,檐上挂着一匾牌,龙飞凤舞书着三个大字。 桂喜不识字,她只觉那字写的很清隽飘逸。 同傻丫交待一声,她独自穿过马路,朝金银翡翠玉器店走去。 作者话:明天男女主对手戏来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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