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日,刁南楼刚送走唐云卿一行人,回到府中。 新归之夜,按着家里的规矩,他自然要先去正房素娥那里过夜。 只有等他酒足饭饱,在素娥那里温存一番之后,才能轮到二房月娟。 刘素娥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衬托得她身姿更加纤细,腰肢如柳枝般柔软,仿佛不堪一握。 她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仿佛藏着什么心事。 这时,刁南楼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风尘仆仆的样子。 “夫人的病好些了吗?”南楼关切地问道。 刘素娥低头含糊应道:“已经好多了,不用服药了。”她不敢直视丈夫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此次送别云卿和天海,我们又结为兄弟,日后我虽不能考取功名,也可依靠这些兄弟光耀门楣。”南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道。 刘素娥听到“云卿”二字,心中一惊,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唐公子在我家住了几天,既是兄弟情深,临行时有没有什么话嘱咐夫君?”她想知道,唐云卿是否发现了她和王廷桂之间的苟且之事。 刁南楼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素娥说道:“我们三人各作诗一首相赠。云卿临行时说我治家不严,恐怕被人耻笑。我想他说的有理,莫不是他住这几天,看到了什么不妥之事?贤妻,我们是一家之主,以后必须端正言行,不可辜负公子的教诲。” 刁南楼说完那些话,又说自己白天送别两位贤弟,实在是劳累了一番。 再加上唐公子家境优渥,平日里很少经历水路颠簸,这次坐船乘风破浪,多少也受了些惊吓,身体十分疲倦。 他对妻子说了这些话,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梦乡,与周公相会去了。 他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上床就想着那事。 虽然素娥体弱无力,无法完全满足他,但他也会勉强自己,直到精疲力尽才肯罢休。 可没想到今晚,他竟然睡得如此沉,完全忘了“功课”。 刘素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觉得刁南楼自从娶了她之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疏懒过,如今竟然对她毫无兴致。 如此看来,真是听了那个唐云卿的话。 况且,如果以后他发现了奸情,又怎么可能容得下我? 不如先下手为强,一来可以避免日后东窗事发,二来又可以和情人长相厮守,免去两地相思之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之后,刘素娥日思夜想,盘算着如何才能收拾掉刁南楼的性命。 次日晚上,刁南楼又把唐云卿的话对王月娟说了一遍。 王月娟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奈。 她早就知道夫人本性淫荡,家里要提防的就是她。 可刘素娥是主母,她要是说出来,倒像是在觊觎她的地位。 王月娟摇摇头,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白天,她把府里的下人都叫到跟前,严肃地叮嘱道:“大家都要小心行事,尤其是照顾好夫人的起居,不要出任何差错。” 与此同时,刘素娥的内心却翻涌着不安和恐惧。 她暗自盘算着,自己读过很多书,知道毒药害人的方法,只是不知道哪种最有效。 既然王廷贵会使用迷香,想必也有更厉害的毒药。 何不直接给刁南楼下毒,了结他的性命,这样二人便能长相厮守了。 下定决心后,刘素娥白天假称要回娘家探亲,来到了刘府。 见到母亲后,她立刻开口诉苦:“妈,我最近得了气病,刁南楼对我冷眼相待,二房的王氏也趁机刁难我。吃药也不见好,所以特地回来换个环境静养,等身体好些了再回去。” 刘夫人心疼地看着女儿:“我知道你生病了,身边还有个小妾,肯定受了不少气。本来就想派人接你回来,让你好好休息。既然你自己回来了,那正好。你在刁府吃的谁的药?” 刘素娥回答:“一直是城外的王廷桂开的药丸药散,吃着身体才没有太糟糕。过几天还请母亲派人请他来给我继续治疗。” 刘夫人点点头:“明天就派人去请他。” 第二天下午,王廷桂果然来了。 他衣着得体,气宇轩昂地来到刘府为刘素娥诊脉。 刘素娥早已偷偷写好一封密信,趁人不注意时,她向王廷桂使了个眼色,迅速将信塞到他手中。 亲爱的廷桂: 我们才分开两天,却像过了三年一样漫长。我对你的思念从无休止,如今处境艰难,我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没想到祸从天降,那晚王氏假装中了迷香,我房中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后来刁南楼回来,王氏肆意诽谤我。 虽然我撒谎一时敷衍过去,但总是担心将来事情败露,他们会再对付我。 他们一定会牵连到你,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 况且我听说你还没有续弦,还是单身。 还请你尽快行动,我准备把毒药混在食物中,一举杀死刁南楼。 这样将来我们在一起,也不必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千万不要犹豫,以免错过良机。倘若你犹豫不决,行动不快,他们也会先对我们下手。期待你的回音,并求赐药。 素娥敬上。 王廷桂偷偷看完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禁心想:完了,迷香失灵,刁南楼知道了。 这下我的性命难保,真是自作自受。 可一想到家中七十岁的老母亲还需要他奉养,他又犹豫了。 这事虽然伤天害理,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王廷桂自言自语道,“再说了,他治家不严,也算是有可死之罪。一不做二不休,我就配药给他吧。” 第二天,刘素娥派人请王廷桂见面。两人碰面时,王廷桂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有一副好药散,送给夫人,病好了慢慢用。” 刘素娥连忙道谢,急切地从台上接过药收好。 王廷桂离开后,她偷偷查看,药包上写着:只可与食物内下药,三分便见效,不必多用。 素娥心领神会,小心藏好,准备回家使用。 恰巧第二天,刁家派人来接她回家。刘素娥等到刁南楼在房中夜宴时,假意为丈夫加餐,趁机下了毒药。 突然,刁南楼直觉腹痛难忍,痛苦地喊道:“我要死了!真不该告诉你们贤弟的交代。一定是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怕我发现,所以先毒死我!” 刘素娥听到刁南楼这么说,假装要去救他,却急忙用双手堵住他的嘴。外面的人赶来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南楼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刘素娥见丈夫已死,还要想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眉眼一转,突然心生毒计,指着王月娟哭喊:“肯定是你这个贱人因为失宠而怀恨在心,想毒死老爷改嫁,还想嫁祸给我。你提前准备好毒药,知道我回来,今晚老爷一定会来我房里,就趁机下毒。你如此狠毒,必遭天谴!” 说完,刘素娥又大哭起来,吓得王月娟又悲又恼,不知如何是好。 房间里烛光摇曳,映照着南楼冰冷的尸体和素娥故作悲伤的脸。王月娟无措地站在一旁,眼中充满疑惑和恐惧,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非。 正是:一时黑白难分处,异日冤仇有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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