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赵柯儿见开启试验室铁闸门的口诀失效后，急得像猫爪挠心，她不停地抓头挠腮，在大铁门外踱来踱去。 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在李芬芳返回前打开电动铁闸门。情急之中，她突然记起父亲在家经常念叨的白居易那首《诏取永丰柳植禁苑感赋》的七言绝句：“一树衰残委泥土，双林荣曜植天庭。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 赵柯儿突发奇想，这大闸门现在的开门口诀是不是与父亲经常念叨的这首古诗词有关？ 她走到大闸门跟前，按下红色按钮，试探性地低声念到：“一树衰残委泥土，双林荣曜植天庭。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请开门。” 不知是赵柯儿与父亲心有灵犀，还是上苍的眷顾，虽然赵柯儿声音很轻柔，但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她话音未落，试验室的大闸门真的向上缓缓抬起。 “林子妹妹，你在哪儿？”赵柯儿冲进去大声疾呼。 林子从最里面的房间探出头来。她一见是赵柯儿，立刻飞奔过来，紧紧抱住赵柯儿。虽然分别才两天，但她们似乎相隔了一个世纪。 四目对视，泪眼婆娑。 “此处不可久留，我们赶快离开这儿。”赵柯儿知道她们目前的处境，她一把拉着林子的手，飞一般地冲向铁闸门。 此时的电动铁闸门已经到了自动合闸的时间，正在缓缓下坠。 赵柯儿眼疾手快，甩开林子的手，猛地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即将合上的电动铁闸门。并朝林子急切地呼唤道：“林子妹妹，快跑！你先出去！” 林子见此情景，丝毫不敢迟疑，她赶紧俯下身子，猫着腰从赵柯儿身边的缝隙中挤出去。 就在林子钻出铁门的一刹那，她一伸手，将赵柯儿拖拽出来，导致两人相拥着在门外的地面打了个滚。 如果不是林子急中生智的一拽，赵柯儿说不定要被铁闸门压成肉饼。 铁闸门关紧了，林子又一次重获自由。 在铁闸门完全合上的同时，赵柯儿和林子也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林子拉着赵柯儿，两人风一样向离试验室不远的一块空旷平坦的操场飞奔。 林子紧紧攥住赵柯儿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柯儿姐，你现在处境也非常危险，你别无选择，赶紧跟我离开这儿，暂时去我们天球避避风头。” 赵柯儿把手伸过去，紧紧攥住林子的手心。 林子深深吸了口气，带着赵柯儿在空旷的地面经过一小段路程的助跑，缓缓离开地面，飞向空中...... 两人在空中并肩同行，比翼齐飞。 赵柯儿平生第一次在林子的帮助下翱翔在蓝天白云之间。空中的气流轻抚着她的长发，让她乌黑亮丽的秀发如黑色的绸缎在空中挥洒飘逸，翩翩起舞。 赵柯儿刚刚离开地面时非常兴奋，她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蓝天白云，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劲而又柔和的气流托举起来。置身于白云之上，就像练习游泳时突然学会踩水那一刻，身子被河水轻轻托起，只要稍稍摆动手脚，就能随心所欲地在水面漂浮、移动。只是此时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受比浮在水面要强烈、刺激得多。虽然自己是在林子的牵引下，才能在空中遨游，但她的心灵深处还是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神奇、惬意和超凡脱俗的成就感。 然而，当原本就有恐高症的赵柯儿壮着胆子，俯视着身下的月亮湖深邃的湖水和月湖镇鳞次栉比、犬牙交错的建筑时，她刚才新奇、刺激的感觉顿时被紧张和恐惧所取代，她吓得情不自禁地闭紧了双眼，如不识水性的人突然陷入深水区，慌张得不知所措，一边胡乱地手舞足蹈，一边“啊啊”地发出尖叫。 林子知道，只要赵柯儿在自己磁场影响的范围内，即使她放开赵柯儿的手，她俩保持一段距离，也能接受她传递的能量，赵柯儿在云海中升降起伏都会安然无恙，此刻赵柯儿需要的是精神安抚。于是，林子借助空中的气流，飞到赵柯儿身边，在她耳边小心安慰道：“柯儿姐，我们目前还在月湖镇上空，你大喊大叫会把别人引来，警方和军方的直升机很快就会围追过来，我们就无法逃脱。你别怕，有我在你身旁保护你，你只要静下心来，做几次深呼吸，就会消除恐惧心理。” 赵柯儿在林子的安抚下，平复了一下情绪，长长吸了几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几番来回，终于镇定下来，她这才试探着睁开眼，饶有兴趣地俯瞰着地面迷人的景色，接受并享受着这妙不可言的飞天体验...... 李芬芳手拎着两瓶酱油，边急匆匆地向试验室走来，边兴冲冲地喊着“柯儿姑娘，我回来了！” 李芬芳来到试验室门前，左顾右盼，却不见赵柯儿的影子，开始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李芬芳赶紧到平房监控室调看试验室内部的实时监控，发现试验室所有房间和各个角落均空无一人。 “不好啦，快来人啦，外星人跑了！”科研所的上空回荡着李芬芳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当李芬芳发现赵柯儿和林子两人失踪时，林子已经带领赵柯儿飞到横屏岭上空。林子从空中看到一一艘标有“天使号”字样的飞碟已经在野猪林大石板平台着陆，等候她们的到来。飞碟的外环圈在缓缓旋转，准备随时升空起飞。 林子带着赵柯儿飞到“天使号”飞碟的上空，轻轻告诉赵柯儿：“柯儿姐，我们已经到了野猪林，我们天球的飞碟正在基地接应我们，我们可以安全降落了。” 赵柯儿这才揉揉眼睛，张开嘴巴，惊奇地打量着周围，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呐喊：“哇，我也会飞了！我飞过了横屏岭，从月湖镇飞到了野猪林生态保护区！太神奇，太刺激，太惬意了！” 林子朝赵柯儿嘘了一声“柯儿姐，我们已经暴露了，这“天使号”飞碟是来接我们去天球的，你赶快跟我一道登上飞碟，先去我们天球躲避几天，等局势缓和后，我再送你回来见你的爸妈。”林子向赵柯儿伸出修长的手臂，她表情很严肃，也很真诚。 赵柯儿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抓住林子的手，跟着林子登上飞碟的舷梯，进入飞碟的内部。 这是一艘极为先进的宇宙飞碟。驾驶舱内，智能仪表和电脑荧屏银光闪烁，显示飞碟随时可以摆脱地球的引力，径直飞向外太空。 宽大的舱内只有一位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小伙在驾驶区域操控飞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乘员。 “天使号”飞碟是林子从天球到地球之间往返的唯一交通工具。她是这艘飞碟的常客，因此对“天使号”飞碟的一切了然于心，她轻车熟路地领着赵柯儿走进太空舱，坐在靠近驾驶位置的太空椅上，并示意赵柯儿坐在在另一张太空椅上。 “姐姐，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她是地球人吗？她是来给你送行的还是同我们一道去天球的？”这位驾驶飞碟的俊朗帅气的小伙彬彬有礼地跟林子打着招呼，他带有磁性的嗓音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帅小伙显然对林子十分熟悉，他像称呼家人一样亲切地称呼林子为“姐姐”，还彬彬有礼地向林子打听赵柯儿的身份和来意。 “吉克，这是柯儿姐姐，是我在地球最要好的朋友。她跟我们一道去天球观光游览。如果她的父母同意，也许她和她的家人在不久的将来要在我们天球定居，成为我们天球人。”林子如实回答着帅小伙。 说罢，林子将这位帅小伙介绍给赵柯儿：“柯儿姐，这是吉克，他负责把我们安全送达天球。” 赵柯儿见这位看上去比自己和林子都要老成的男士喊她和林子为“姐姐”有些纳闷，于是向林子询问：“林子妹妹，吉克今年多大岁数了？” 林子知道赵柯儿的心思，她含笑反问赵柯儿：“柯儿姐，你看他有多大？” “大概二十岁出头吧？” 林子扑哧一笑：“柯儿姐，你是不是觉得吉克谈吐沉稳老练，长得有点急躁，就觉得他的岁数比我俩大对吗？” 赵柯儿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林子朝赵柯儿神秘地笑了笑，她招呼驾驶飞碟的帅小伙：“吉克，还是你向柯儿姐姐做个自我介绍吧。” “柯儿姐姐，我的名字叫吉克，我不是我妈生的，是我爸造的。”吉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赵柯儿一听吉克的自我介绍更是摸不着头脑，她用质疑的目光向林子求证：“林子妹妹，吉克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子笑着解答：“柯儿姐，吉克不是自然人，是我们天球科学家近年研发的机器人，他实际年龄刚刚4岁，但他的情商和智商都非常高，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俩比他大十几岁，也就自然而然称呼我俩为姐姐。” 赵柯儿大惊失色，她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吉克：“啊，吉克是机器人？” 赵柯儿觉得不可思议。眼前这位帅哥竟然是个智能机器人？她看不出吉克同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的正常人有什么区别，世上哪有这么逼真的机器人？ 林子知道赵柯儿难以置信，为了向赵柯儿证实自己的说法，林子还侧身向吉克求证：“吉克，我刚才说得没错吧？” 吉克连连点头：“姐姐说得不错。我是我爸研发、设计、制造的科研产品，我爸好辛苦，他既当爹又当妈，把我带到这个丰富多彩的迷人世界，还一次次改进、完善我的功能，才让我成为人见人爱，人见人夸的高仿真智能机器人。”吉克说到这里，流露出满脸的自豪。 吉克说话时虽然神采飞扬，但语气轻柔平缓，并没有刻意炫耀自己的意思，与此同时，他坚定的目光仍然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驾驶舱的前方，并没有哗众取宠地转身面向赵柯儿，但却让赵柯儿深信不疑，同时也把赵柯儿逗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吉克这段滑稽的自我表白，一下子拉近了赵柯儿与目前所处陌生环境的距离，让她原本有些紧张拘谨的心情一下子松弛下来，脸上铺满了开心的图案。 笑够了，赵柯儿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她告诉林子：“吉克真有意思，说话诙谐滑稽！想不到，天球的机器人这么风趣幽默！” “柯儿姐姐，欢迎您乘坐‘天使号’飞碟去我们天球观光游览，旅途中，您如果需要吉克帮助的请直说，我会竭诚为您服务。”吉克听到赵柯儿的夸赞，这才转过脸，投来一个真诚的微笑，有礼有节地跟赵柯儿点头致意。随即又转过脸密切注视着前方。 “谢谢吉克，给您添麻烦了！有事我会向您求助的。”赵柯儿也礼貌地回敬了吉克一句。 “柯儿姐，吉克不仅是操控‘天使号’飞船的优秀宇航员，也是全程为我们效劳的贴心服务员，你如果需要帮助请主动告诉他，他会把你照顾得极其细致周到。不过他毕竟只是一台机器，只能按程序被动接受人类的指令，无法满足你的精神和情感需求。”林子强调说。 “林子妹妹，我知道了，有问题需要吉克帮助解决的，我会及时告诉你们。” 林子帮着赵柯儿穿好宇航服，戴上头盔面罩，系好保险带，以防止赵柯儿在失重状态下，身体在舱内飘浮时碰撞到仪器，引发设备故障，同时避免宇宙射线给赵柯儿身体造成伤害。 紧接着，林子又熟练地给自己穿戴妥当，然后果断地向机器人下达口令：“吉克，启航！” 吉克既没系保险带，又不穿防护服，而是西装革履，正襟危坐，通过手控操作飞碟仪表上的按钮、旋钮、键盘和座椅扶手上的操纵杆，熟练地将飞碟迅速拉升。 赵柯儿心想，难怪天球方面用智能机器人取代天球人类操纵飞碟，因为宇宙射线和物体惯性不会给智能机器人造成伤害。 “天使号”飞碟非常先进，不像林子身着羽翼飞行服起飞前需要助跑，也无需像普通飞机一样进行起飞前的滑行，“天使号”飞碟如一只巨大无比的滚动轴承，虽然飞行时外圈飞速旋转，但内环太空舱稳定安宁，悄无声息。此刻，在吉克的操纵下，这艘飞碟从野猪林大石板平台快速垂直爬升到空中。 一眨眼的工夫，“天使号”飞碟已经钻入云层。赵柯儿从飞碟透明的舷窗往下看，时隐时现的摩天大厦仿佛是她孩提时代玩的积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飞碟的下方。 地球的大山大河渐行渐远，很快变成一个个小暗点，一条条银丝带，中国的长城就像画家在创作巨幅山水画前期，勾勒出的弯弯曲曲细线条，仿佛在期待着后人的浓墨重彩。 飞碟快速旋转上升，很快冲出地球的大气层，但赵柯儿在飞碟内并没有眩晕和失重的感觉，乘座飞碟感觉很平稳，呼吸也很顺畅。她在40，000多千米的高空兴致勃勃地眺望着地球方向，眼前的画面非常熟悉：哦，飞碟下面不就是“蓝色弹珠”吗？不知是角度原因还是距离问题，她感觉此刻亲眼目睹的地球家园比以前从《科技画报》上看到的“蓝色弹珠”照片要大很多，与父亲赵义明书桌上摆放的地球仪大小相当。 “蓝色弹珠”是1972年12月7日由阿波罗17号太空船船员所拍摄的著名地球照片。当时美国太空船阿波罗17号正运行至距离地球45,000千米之处。这张照片是此前流传最广的地球远距离照片。当时，对于身在太空船上的地球人来说，地球的大小就像小孩子的玩耍的弹珠一样。可见林子和赵柯儿乘坐的飞船已经远离地球，正在外太空向着天球方向飞行。 大自然真的太神奇了！太空真的太奇妙了！赵柯儿身临其境，心底发出由衷的感叹。 赵柯儿遐想着今天晚些时候首次踏上另一颗类地星球的土地会有什么感觉，当飞碟降落在天球时，自己会不会像一个国家的外交使节到另一个国家出访时受到的热情礼遇。欢迎的人群会不会人人手捧着天球特有的名贵花卉，花海一样迎接她的到来，簇拥着她去拜见林子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高祖父高祖母和天祖父天祖母。 然而，赵柯儿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她们虽然已经远离地球40000多千米，但与地球到天球几亿千米的距离相比，目前的“天使号”飞碟仍在地球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