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昱王秘密回京的消息泄露，梁顺王得知阵前无将便开始大杀四方。 这一战仿佛如有神助，叛军从大梁南下一路连攻三座要塞，直逼皇城。 世人无不感慨天威将军殒命，大盛危矣。 朝中人心惶惶，元兴帝便立刻册封昱王刘琰为镇国大将军，命其即刻启程，带精兵八万诛杀郑歇及其党羽。 刘琰归位，总算稳住了军心，也把郑歇的梁顺军挡在了永城之外。 这期间，京城也不太平。年过半百的凌相死得无声无息，因为凌氏全族早已流放北疆，一代权臣最终只落得个曝尸荒野的结局，令人不禁唏嘘。 凌夕得知此事后，只是道了声“嗯”。 因为父亲一向对母亲不好，她自小便与父亲感情淡薄。 可她确信父亲没有与郑歇勾结，凌氏一族无辜，而自己也不过是一颗被利用的导致凌氏覆灭的棋子而已，因此此仇不得不报。 凌夕懂得，元兴帝更懂得。 时光一晃便到了腊月，梁顺大军已被困在永城外三个月了。 然而正在永城内外两军对峙之时，大盛皇城内却已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今年宫内准备的尤其隆重，因为元兴帝已昭告天下，在此次除夕宫宴上要为后宫妃嫔以及前朝官员、戍边将士大行封赏。 中宫之位空悬多年，众人纷纷猜测这当是立后的信号。 虽说媚妃依旧盛宠不衰，可毕竟凌相“叛国”，立为中宫难以服众。 另外丽妃家世也在那放着，叔父又是跟着昱王征讨叛军的大将，尚有几分胜算。 还有赵太后那边，她一门心思想要立一位赵氏嫡女为后，一时间也难说谁是最后的赢家。 再说元兴帝虽然重欲好色，可是多年来一直膝下无子，若不是丽妃和纯嫔先前都小产过，还以为是元兴帝那里有问题。 如此一来，也无人能母凭子贵登上凤座。 宫中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人人都各怀心思冷眼旁观，气氛也不由得剑拔弩张起来。 然而于此截然不同的，是坐落于皇宫东南角偏僻处的一个不起眼的雅苑，此处人迹罕至，翠竹环绕倒也别致。 这清幽之地名唤金丝阁，宫人纷纷传言这里住了位娉婷袅娜貌若天仙的女子，应是元兴帝金屋藏娇之地。 相比之下，长乐宫可就没那么安静了。 凌婉早知道金丝阁里住的是谁，可偏偏拿她没有办法。 原本见那女人一直没得到位份，还以为元兴帝只是一时兴起从未当真，最终也会弃之如敝履赶出宫去。 可如今眼看除夕宴晋位一事传的沸沸扬扬，凌婉便怎么瞧那女人都不顺眼，万一让她趁机得个良人才人的位份，岂不是就注定留在宫里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天还没亮，凌夕便被婢女唤醒了开始梳妆。她在宫里养了近三个月，总算比先前弱不禁风的样子丰腴了些许。 金丝阁的婢女叫连翘，约莫比凌夕小三四岁，还是个娃娃脸，生得倒是娇美灵动。 与不苟言笑的竹青和唯唯诺诺的银朱不同，连翘毕竟是宫里嬷嬷教习过的，不仅嘴甜还会看人颜色。 她一边小心伺候着给凌夕戴上一对镶嵌七彩碧玺的黄金手串，又拿起一柄鸾凤衔珠的金步摇比了比，笑道：“贵人生得这般美，这金步摇都显得黯淡了呢！” 凌夕从不在意这些，倒是今日梳的凌云髻着实沉重，便道：“左右我也不是宫里人，打扮成这样太过招摇了。” “哪里招摇了，”连翘连忙道，“宫里上下都知道今天是要晋位的，贵人的好日子兴许就来了呢！” 连翘虽不知这白姑娘是何来历，可也看得出元兴帝对她异常重视，因此自觉地叫她“贵人”，只盼着有一天能落得个位份，好不枉自己这番尽心伺候。 凌夕闻言不禁皱眉，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元兴帝后宫晋位跟自己有何关系，要不是三个月前他承诺有更好的法子令刘琰万劫不复，她何苦在这一方天地苦苦熬着？ 起初她确实害怕元兴帝意图不轨，毕竟他好色荒淫的名声在外，淫乱后宫一事更是闹得天下皆知。 可令人诧异的是，那日他把她抱上床也并非想要轻薄，之后也没有过半分越矩的行为，因此凌夕还愧于自己心胸狭隘了。 “贵人想什么呢？”连翘见凌夕出神，便叫了她一声，又坚持将那精致的步摇给她戴好。 “没什么，走吧。”凌夕懒得与她争辩，便也由着去了。 三十这天从早到晚都安排得满满的，好在凌夕不是妃嫔，免去了一些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是在听雨轩同进宫的命妇们一起听听戏，聊聊家常。 “哟，那不是昱王妃么？”倏地不知是谁尖声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听雨轩门口。 凌夕心中一个咯噔，明白她们口中的“昱王妃”断然指的不是自己了。 “叫什么昱王妃，充其量不过是个妾罢了，凌家二小姐才是正经的王妃娘娘呢！”这打抱不平的紫衫女子是周家的长媳，虽说不是嫡系的周氏，但也与凌夕的母族沾亲带故。 “可仔细你的话吧，”这时一旁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贵妇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道，“不知是哪里来的落魄户，净在这口出狂言。凌相都死了，凌家二小姐至今下落不明，我看她分明就是逃命去了，还有脸自称昱王妃？” 周家长媳也不甘示弱：“说我口出狂言？昱王殿下至今都没写休书，凌家二小姐自然还是昱王妃。” 华服女子冷哼一声，讥诮道：“凌氏勾结叛党证据确凿，二小姐还跟贼子郑歇私通，真真是骚浪到骨子里了。昱王殿下心善不写休书，怕也是看在凌氏先祖立下战功的份儿上，给凌氏最后颜面罢了。” “你说谁私通，你这泼妇——”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拿帕子掩了嘴。 周家长媳不可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脸，指着眼前高高在上的人道：“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不过周家旁支的媳妇，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赵慕瑶眼皮没抬就转身落了座，环顾了周遭一圈，忽然失笑：“一个个都站着做什么，怎么，这台下的戏比台上的好看？” 众人心知这新晋昱王妃的脾气，生怕牵扯到自己，纷纷噤声落了座。 “昱王妃，我也是皇上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你怎敢如此羞辱？”周家好歹也是早年跟着先祖打下大盛江山的功臣，算是有头有脸的勋贵，周家长媳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话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哟，这回改口叫‘王妃’了，不是说王妃只有凌氏一个么？”华服女子也一旁煽风点火，巴望着看出好戏。 “昱王妃？”不知抽了哪根筋，不顾连翘伸手拉她，凌夕脑子一热就站了出去。说到底她还是免不了想看看这位甘宜郡主，究竟有几分能耐。 “你是谁？”赵慕瑶挑眉，虽然她不常入宫，可嫔妃命妇她也认识不少，然而翻遍记忆，也从未想起有这号人物。 赵慕瑶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装显然不是宫妃，戴的金银首饰却是名贵罕有的。 “民女白碧柔，见过昱王妃。” “姓白？”赵慕瑶思忖半天，又道：“朝中要员并无姓白的，你是谁家女儿？” “是谁家女儿有何所谓，世家教出来的，还不是一样德行有失。” “你说谁德行有失！”一旁的华服妇人忽然炸了毛，立刻质问道。 “主子还没发话呢，狗在那急什么？”凌夕笑道。这贵妇着急反驳，倒像是坐实了甘宜郡主德行有失。 “你骂谁是狗——不，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昱王妃恕罪……”华服妇人也反应过来，急着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懊恼地掐着手中帕子。 “反了你了，来人，把着目无尊卑的贱人白氏——”赵慕瑶话说到一半，忽见她身边的婢女上前耳语了两句，随即她眼睛一亮，慌忙摆了摆手道，“本宫头晕，今日就饶你一命！本宫现下要去偏殿休息，你们就继续听戏吧。” 众人无不舒了口气，生怕这位发起疯来把宫宴给搅了，那样大家可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只有凌夕看出一丝端倪，给了连翘一个眼神，二人便心照不宣悄声跟了出去。 ******************** 作者有话： 我记得之前做了几处更新说明，可是回看时怎么也找不到了，在此重新写一下——为了剧情需要（说白了就是没有大纲导致的找补O(∩_∩)O），做出几点说明和更改： 刘贤的娘没有当过皇后，最高是贵妃，之前写的她在刘琰娘死后成为继后了。 大盛后妃等级： 正一品：贵妃、淑妃、贤妃、德妃 从一品：妃 正二品：夫人（之前凌婉的华阴夫人应该写的是一品，现在改到二品，以便还有升职空间） 从二品：贵嫔 正三品：嫔 从三品：昭仪 正四品：修仪 从四品：充仪 正五品：婕妤 从五品：容华 正六品：美人 从六品：才人 正七品：良人 从七品：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