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多么神奇的艺术品!”佐治说:“我敢打赌,即使米开朗基罗也会为这位不知名的艺术家而赞叹。” “听到您的赞誉,主人一定会很高兴。”摩尔人男仆说:“这些都是主人的作品。” 佐治挑起眉毛,朝身边的贵妇说:“太令人惊讶了!您瞧,这具雕像简直还在呼吸。”被搭汕的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它们只是些石头。” “是些美丽的石头。” 佐治微笑着说:“假如它们也有生命的话,看到夫人的美貌,也一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公爵夫人冷冷地说道:“你的恭维并不讨人喜欢,而且你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公爵夫人打开浓香扑鼻的羽毛折扇,掩住鼻子,一手扶着宽大的裙摆,快步走开,不屑于再看他一眼。 德莱奥挽着姬娜的手臂,向自己的好朋友做了个嘲弄的手势。 佐治洒脱地耸了耸肩,望着公爵夫人美艳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伯爵的卧室很大,房间最醒目的位置立着一副全金属的铠甲,铠甲的手套中握着一柄长剑。 那是伯爵昔日武器,三十年前,他曾是米兰最有名的骑士,参与过无数战役,同时也赢得无数荣耀,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病重的老人。 伯爵躺在床上,眼眶凹陷,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浓重的阴影。 嘉汀纳快步走过去,扑到床边,哀伤地说:“敬爱的父亲,失去您,我该怎样生活?”伯爵虚弱地低声说道:“很抱歉,我的孩子。由于我的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嘉汀纳嫁入维斯孔蒂家族不久,伯爵的长子便在一起离奇的事故中丧生。 伯爵曾经暗示,如果嘉汀纳再嫁,将不会得到任何财产。 现在她终于可以解脱了“能够照顾您,就是我的幸福。”嘉汀纳说。 德莱奥注意到伯爵的床头放着一只颈口细长的玻璃樽,里面盛着鲜红的葡萄酒。 他舔了舔嘴唇,言不由衷地说:“不必担心您的身体…或者可以喝一口葡萄酒…” 格蕾茜拉跪在床边,握着伯爵的手“伯父,您会好起来的。”说着她取下颈中的银十字架,递到伯爵面前。 伯爵涣散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注视着十字架,良久说道:“我已经抛弃了上帝,但我无法拒绝你,亲爱的格蕾茜拉。” “这是来自耶路撒冷的十字架,我看到上面有圣城的标记。”佐治说:“一件极为珍贵的圣物。” “一件精巧的艺术品。”伯爵淡淡说。 “伯父,您会好起来的。”格蕾茜拉旋开十字架,露出中空的管身“我带来了圣母的眼泪。”众人屏住呼吸,中空的十字架里有一滴透明的液体,那是传说中的圣物,圣母玛利亚为基督所流的泪水。 格蕾茜拉把十字架递到伯爵唇边,伯爵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一层红色。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茶杯。 “对不起,我耽误了您太多时间。”格蕾茜拉连忙将那滴神圣的液体滴在里面。伯爵咳嗽地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我们离开吧。让伯爵休息一会儿。”格林特律师远远躬身行礼,与夫人退出卧室。 众人一一告辞。 洁贝儿最后一个离开,出来时,她腕上多了一条镶着珍珠的手镯。 “外公给我的。”女孩高兴地数着“一颗、二颗、三颗…一共八颗。”午后,格林特律师与伯爵单独会晤。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伯爵点了点头。 “由德莱奥先生继承百份之九十的财产,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格林特律师劝道。 “这对您的女儿和儿媳并不公平。她们…很难满意。” “她们会满意的。” 格林特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尤其是这个附加条款:德莱奥必须在生下第一个儿子之后,才能获得这份财产。恕我直言,伯爵大人,这很荒唐。” “死者是必须尊重的。” 伯爵说:“或者我应该再增加一项条款:假如德莱奥一年内没有生下儿子,这笔遗产将捐献给米兰所有的穷人。”格林特耸了耸肩“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折起那张遗嘱,放在一只白信封里,用火漆封好,盖上伯爵的印章 …带有伯爵名字的族徽标记,然后交给旁边侍立的男仆。 “请你保管好。这牵涉到一笔惊人的财富。”摩尔人一言不发地锁好木匣,用银盘托着走出卧室。 “伯爵是一个奇怪的人。”格林特律师并没有向妻子吐露遗嘱的内容。 “他的藏书非常丰富,我在书房看到许多占星和炼金术方面的著作,其中有一些很奇怪。”薇诺拉递过来一本书。 那本书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树叶装订的,叶片比埃及的纸草宽一些,上面写着神秘莫测的符号。 最醒目的是几幅图画。 “它们与我曾见过的星图都不相同,却异常准确。绘制者似乎把整个星空印在了书上。”格林特审视着星图,他所熟悉的八十八个星座被人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划分,变得陌生起来。 “还有一件事,”薇诺拉把一杯葡萄酒递给丈夫“我们的马死了。”已经是死去的第四匹马。 马尸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得病的迹象。 这些白天还在奔驰跳跃的健马,一到夜里就莫名其妙的倒毙。 佐治的坐骑是第二天死的,这让他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打牌时一连输给姬娜几把。 德莱奥从牌桌退居到姬娜身后,每当佐治输牌,他都会得意地吹一阵口哨,就差没有继续唱他的歌剧。 舞女出身的姬娜打起牌来又狠又准,一如她本人,有种泼辣的美,每当她出牌,巴尔夫男爵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胸前,被她抖动的乳峰所吸引。 姬娜瞥了她一眼,挑衅似地合紧手臂,挺起丰满的乳房,让那条白嫩丰腻的乳沟愈发夺目。 “黑桃A。我赢了。”姬娜亮出手中的牌,却没有放下,而是拈在指尖,在汗津津的乳沟上娇媚地扇着。 佐治摸了摸下巴,摇着头说:“亲爱的,再下去我就要把靴子输给你了。” 姬娜把他面前的金币一个不剩地收了起来,笑着说:“和你打牌真高兴。”一闪眼,姬娜看到黛蕾丝的寡嫂嘉汀纳站在旋梯下的帘幕后面,与摩尔人男仆说着什么。 她的服装虽然还是黑丧服,但款式相当新颖,做工也极其精致,完美地勾勒出少妇动人的体态。 她腰身束得很细,腰后两条装饰性的缎带挽成蝴蝶结,多褶的长裙一直垂到地面,臀部夸张地向上耸起。 萨普比孀居的少妇高了一头,身体强壮得就像头公牛。 嘉汀纳扬着脸,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就像一只娇小的云雀。 姬娜只能看到她鲜红的嘴唇一动一动,然后摩尔人微微躬身,大步离开。 姬娜挑了挑眉头,拿起股子说:“换一种玩法!”房门呯的一声,被狂风吹开。 带着潮汽的气流涌入了大厅,吹熄了所有的灯烛。 刹那间,整座大厅陷入黑暗。 伯爵去世的第二天,格林特律师披露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财产清单,但没有宣布遗嘱。 “依照伯爵的吩咐,我将暂时保管这批财产。”格林特律师说:“遗嘱将在恰当的时候予以公布,请诸位耐心等待。” “究竟要等多久?”德莱奥开始怀念威尼斯的迷人生活。 “很快。”律师的回答很含糊。等众人离开,格林特拉住伯爵的贴身男仆,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不把遗嘱给我,让我公布出来?” 萨普神情莫测地望着他,良久才说:“很快。”格林特律师沉着脸说:“我警告你,遗嘱受到法律保护,假如你敢在其中坐手脚,我发誓,会让你在监狱的苦力场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夜晚又一次来临。 当时针与分针重合,指向12点,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侧门闪出,轻捷无声地向城堡后走去。 城堡后面一个角落里,一座崭新的墓室静静沐浴在夜色下。 黛蕾丝那晚曾见过的条形巨石,此时正横在门楣上方。 墓室呈圆形,露在地面的部分不超过两米,地下部分却超过三分之二,整卒全部由白色的大理石建成,内壁打磨得极为光滑。 拱形的穹顶中央,印着维斯孔蒂那枚变形的族徽。 只是那滴清水被红色代替,就像在被鲜血浸润。 墓室中央放着一具菱形的棺材,那是伯爵的灵柩。 周围的石壁上,开着一些半圆形的深洞,用来安置棺木。 其中一个垂着雪白的帷幕,旁边刻着两个奇怪的图形文字,假如翻译过来,它们的含义是“智慧”那个人影穿过狭长的墓道,走进墓室。 然后点亮了墙壁上的蜡烛。 烛光下,映出黑色的丧服和一张洁白的玉脸,鲜红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唇线抿得很紧,显示出她的骄傲和不安。 嘉汀纳焦急地在室内迈着步,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使她紧张地望着墓门。 一个庞大的黑影出现在墓道里,顺着光滑的台阶缓缓移近,浓重的黑色涌入墓室,将烛火压抑得渐渐缩小。 嘉汀纳急忙迎上去,问道:“带来了吗?”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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