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叮叮当当！
我双手抱着胸口斜靠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厨房里忙得手舞足蹈的妈妈。
锅碗瓢盆发出轻快的声响，动作生疏的妈妈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菜谱，一边紧张兮兮地望着锅里被油炒噼里啪啦的青椒土豆丝。
并没有影视剧或者小说里的那么夸张，不会做饭的人第一次做饭会把菜炒糊了，或者把厨房炸了，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师。
只要不是文盲，懂得上网，认得油盐酱醋这四个字，即便是第一次做菜也不至于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顶多就是味道差了点。
何况妈妈今晚做的菜也比较简单，只是几个素菜。
熟能生巧，再过一阵子，我就应该能吃上水煮肉片，糖醋排骨，鱼香肉丝了吧？
我美滋滋地开始幻想起来。
「站在那里干嘛？也不过来帮忙！」
妈妈终于腾出了手，关掉天然气阀门，扭头看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在监督我？」
这不是担心您把糖当成盐，把醋当成酱油了嘛！
我呵呵笑了笑，随口找了个理由，「这不是想跟您学两手嘛，您又不能天天给我做饭！」
其实就是没啥事干，要是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我早就拿着手机开黑打游戏了，或者找点动作片「学习学习」，但现在看着妈妈做饭，也觉得蛮有意思。
一个从来不做饭的人，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做饭。
这听上去多新鲜啊！
妈妈闻言白了我一眼，一边拿着铲把锅里的菜往盘子里盛，一边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答应我好好学习，天天给你做饭又不是不行。」
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乐意了，嘟囔道：「除了学习，可以聊点其它的吗？」
铛铛！
把锅里的菜全都盛到盘子里，妈妈一手握着锅把，一手握着铲，像是敲锣一样皱着眉头重重地在锅里敲了两下，像是在警告我一样。
「你一个高中生，除了学习还有什么能成为生活的重心？」
妈妈的语气有些严厉了几分。
这对我没用，我根本就不爱学习。
篮球、打游戏、看片、混日子……
这些都可以成为我生活的重心啊！
甚至连今天看到的黄色小说，也比学习更能引起我的兴趣。
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并不是所有人都非要学习，非要高考，您不是艺体生吗？不也没有参加高考？学习也就那么回事。」
「难道不爱学习的人就没有出路了吗？」
「再说了，我可是杨氏集团的继承人，以后再差能差到哪去？」
面对我的振振有词，妈妈沉默着打开水龙头把锅刷洗干净，接了点水把切好的番茄放进锅里开始放在煤气灶上煮，接着又往碗里打了两个鸡蛋，拿着筷子轻轻搅动。
别说，这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这才继续说道：「谁给你讲的歪道理？难道你想当个文盲？」
「没人告诉我，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我摇了摇头，否定了妈妈的说法，「学习不一定要在学校里面学习，以后进入社会有的是机会学习，我只是不爱课本上那些枯燥的东西罢了。」
「又不是非要学数理化史地政，才叫学习。」
我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妈妈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爱学习，我不勉强你。」
「但你不能浪费青春年华，剩下的两年高中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日子？」
妈妈说得在理，这倒是有点难住我了，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敷衍过去。
见我皱着眉陷入了沉思，妈妈眉毛挑了挑，见终于把我说得哑口无言，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微笑，没想到油盐不进的我竟然也有被干沉默的时候。
妈妈不由得有些骄傲地挺起了胸部，像一只胜利的母孔雀。
「要不，我跟您学画画？」
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兴趣爱好能堂堂正正地拿出来当正经事去做，突然我想到了妈妈，她不是画家吗？
画画是一件很高大上的事情，艺术家向来受人欢迎。
如果我成为画家，应该能撩到很多妹子。
要是以后成为杨氏集团的掌舵者，双重身份的加持下，想必在万花丛中定能大杀四方啊！
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我双眼发光地望着妈妈，一脸热切地开口道。
「画画？」
妈妈闻言一怔，不可置信地与我目光对视。
「你想学画画？」似乎不敢相信，宁愿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妈妈惊疑不定地又确认了一遍，直到见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才缓过神来。
妈妈放下手中的蛋碗，一脸认真地盯着我道：「画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有时候一坐就是坐半天，你能忍受得了这种枯燥？」
看来她并不相信我有那个耐心。
但热血上头的我还真来劲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想让您亲自教我，您就说您答应不答应吧？」
刚好这时水煮刚开了，正欲开口的妈妈急忙转身揭开锅盖，拿起灶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西红柿鸡蛋汤的操作步骤，这才放心地把搅拌好的鸡蛋倒进锅里，关小火。
妈妈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直到锅里的水再次沸腾翻滚，她关掉小火，伸手拿起汤勺在锅里轻轻搅拌几下，这才有些雀跃地得意道：「好了，大功告成，吃饭！」
我见状只好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上前开始端菜，妈妈则开始盛汤。
今晚是两菜一汤，青椒土豆丝，凉拌西蓝花，西红柿鸡蛋汤。
当我再次折返厨房准备端走凉拌西蓝花的时候，妈妈已经盛好汤，开始取碗盛饭了。
「你一手端一个菜不行吗，这样来回跑也不嫌累。」
「嗐，我这不是没经验，怕端不稳翻车嘛！」
不到半分钟，我俩都回到了餐桌前，面对面地坐下来。
平时这个点我早就吃完晚饭了，现在饿得不行，一上桌就迫不及待地夹着青椒土豆丝往嘴里送，土豆丝的清香混合着青椒微微的辛辣充斥在味蕾间，好像，咸了点？？？
「味道如何？」
见我抢先吃了一口，妈妈握着筷子往饭碗里插了插，一脸希冀地望着我，期待我的评价。
与妈妈亮晶晶的眸光对视着，我倒是有点不忍扫了她的兴致了。
毕竟是第一次做饭嘛，要多一点包容心才是。
于是我大大方方地带着鼓励的口吻道：「不错，没想到您还是有点厨艺天赋的。」
「真的吗？」妈妈闻言顿时有些得意起来，面色淡然地道：「其实做饭也没想象中的难，现在网上都能找到教程，认真学习，用心操作就行了。」
说完，妈妈露出一副很有成就感的神色，莹莹如白玉的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口青椒土豆丝，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一小口，动作很是优雅。
果然，漂亮的人连吃饭都那么赏心悦目。
我一脸狭促地望着妈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期待着她的反应。
「哇～」
妈妈慢慢地嚼了嚼，旋即杏目一瞪，脸上浮现出「痛苦面具」的表情，张开嘴哇的一声偏过脑袋往桌上吐出了嘴里的青椒土豆丝，连连呸了几声。
哈哈哈！
我见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妈妈这副样子真的好像可爱的小女生。
「臭小子，敢耍我？」妈妈反应过来被我忽悠了，杏目瞪着我有些生气地道：「这么咸你也吃得下去，就为了耍我是吧？」
见妈妈生气，我急忙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一本正经地道：「我味道吃得重，觉得稍微有点咸而已，没想到您吃得这么清淡，所以不是我耍您，是我们口味不一样罢了。」
咸确实咸了点，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妈妈闻言怔了怔，想了想好像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悻悻地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吃那么重的口味干嘛，小小年纪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
说着伸手去端桌上的青椒土豆丝，「不行，这太咸了，你也别吃了，盐吃多了不健康。」
「别啊！」我见状急忙起身把这盘菜端到了我的面前，抗议道：「浪费可耻！」
「再说了这可是您第一次做饭，多难得啊！」
「再咸我也吃得下去！」
我双手护住这盘菜就像小狗护食一样，妈妈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别逞强啊，要不去倒点开水涮一涮。」
「开水涮了还能吃嘛，淡出个鸟来！」
妈妈闻言有些无语，筷子又指了指旁边的西红柿蛋汤，「要不盛一碗西红柿蛋汤，用这汤涮一涮也好，总该有味了。」
「也不行啊，肯定会串味的。」
「您别管，我就爱吃原滋原味的。」
说着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到碗里，就着米饭，埋头刨了起来。
「行吧，随你。」妈妈郁闷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翻车了，想起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既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
「还好，西红柿蛋汤和凉拌西蓝花没有翻车。」
接连尝过剩下两道菜的妈妈，顿时恢复了信心，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道。
「确实不错！」
我竖起了大拇指，尝过了这两道菜之后也衷心地评价道。
如果换成是我，即使网上有教程，也未必不会翻车。
毕竟是第一次，难免会出现不尽人意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心意难得，要知道她昨晚还态度坚定地说自己从来不做饭。
但今天，妈妈为我破了例。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份心意还是能感受到的。
即使面前的青椒土豆丝咸一百倍，我也得把它吃完！
吃完晚饭，我主动收拾碗筷走向了厨房。
向妈妈自告奋勇地宣布由我来完成洗碗这项伟大的「事业」，这让妈妈对我刮目相看，原本以为我还会扯皮赖账的，没想到我竟然主动揽下这个任务。
画面是如此的温馨，母子之间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升温。
一时间妈妈看向我的目光顿时有些欣慰，心想我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顽劣不堪，竟然还知道要面子，做到言而有信。
妈妈望着我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想到我刚刚向她提出要学画画的事情，目光一闪，顿时计上心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