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杨乐乐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 在五岁的那一年，爷爷奶奶怕杨乐乐没个同龄朋友闷坏了，琢磨着让她找个同龄的朋友当玩伴。 奶奶，朋友很重要吗？杨乐乐看奶奶发愁，于是问。 跟朋友一起玩，乐乐会很开心的。 可是乐乐有爷爷奶奶就很开心了。 可是有朋友就会双倍开心。 这样啊。 杨乐乐想，大概跟吃两块巧克力曲奇饼那样开心吧。 杨奶奶转念想，乐乐这么小，还是找个文静一点的孩子当玩伴比较好，小孩子很易受人影响，她还想乐乐当小淑女的。 打定主意的杨奶奶牵着杨乐乐到图书馆。 …… …… 林玉风是个小胖子，从小就胖，还懒洋洋的。 林家的基因似乎因为妈妈的原因从质量发生了变化，几个孩子都长得极好看，林玉风小时候简直能当童星了，是三姐弟中最漂亮的。 林妈妈的同事看中了他，让他当了几次儿童模特儿，可喜欢这小金童了。 可坏事在他跟林爸爸一样是容易发胖的体质，这一天几顿零食下来，身材像吹气球似的，变得圆滚滚了。 小金童从此变成小球童。 可也许是知道自己底子不错，林玉风也没有什么自卑的小情绪，每天怡然自得，慢吞吞懒洋洋的，因为性格好，还挺受欢迎。 这天林玉风跟两位姐出门。大姐是个学霸，整天爱学习补习温习，看书听卷子，难得出门一趟也是去图书馆。 司机把三姐弟送到图书馆就离开了。 林玉风很文静，他不爱运动，他就爱坐着观察人类。 …… …… 杨乐乐观察那个胖子很久了。 那胖子在观察人类，杨乐乐在观察胖子。 她觉得他很像一个卡通人物，可是她不记得那个名字了。 那胖子看到她看得直白不掩饰，吓得翻滚了一圈。 杨乐乐挪动过去，一把抱住这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的一团，宣布：我要把你介绍给我奶奶！你宣布是我的朋友了！ 林玉风吓坏了，这哪来的霸王花，不讲道理，丧心病狂。他翻滚了一下，无果，决定向二姐求救：二姐！ 他二姐第一次看流行小说，正打开新世界的门，忙着呢。 …… …… 林玉风从此被霸王花黏上了。 这霸王花又凶又霸道，要跟林玉风上同一间小学。 林家给孩子的自由度很高，做什么都问孩子意见，林玉风还没说什么，林玉琪便代他回答了。好，胖胖想。 林玉风悲愤地看二姐。 林玉琪是他二姐，二人年纪比较近，跟学霸的大姐不一样，她从小没什么追求，只想当一个跟妈妈一样漂亮的仙女。 仙女喜欢女孩子，因为能跟她一起玩扮装游戏。 杨乐乐知道二人同一间小学后，非常开心，问奶奶拿了巨额零用钱——二十元，去请林玉风吃鱼蛋。 很多很多鱼蛋。 林玉风……没骨气地吃了。 本来因为发育，林玉风的身形正慢慢瘦回标准，可经过杨乐乐不断的投喂，他又涨回去。 …… …… 小学这几年风平浪静。 林玉风像一座大佛似的，往往杨乐乐在操场蹦来蹦去时，回头一看，就见他坐在阴凉处看书，很有存在感。 小胖子怕热又怕动，哎呀，好麻烦。 起初林玉风待在图书馆凉冷气，但是杨乐乐老是找他，他只能出去户外坐。 杨乐乐长得矮，林玉风长得胖，二人发育都很慢，又老是同出同入，有一次被男同学取笑，笑他们像猪八戒和孙悟空。 杨乐乐问：孙悟空猪八戒是谁？ 林玉风眼皮没抬。一本四大名著的主角。 杨乐乐顿时觉得自己英明神武了起来，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侧手翻。 那个同学连前滚翻都做不了呢。 后来那同学期期艾艾地问杨乐乐怎么做侧手翻，他话没说完，杨乐乐耳尖地听到林玉风在后面嘀咕：二姐今天好像在家。 杨乐乐赶紧咚咚咚地转身，跳上林家的车。胖子，等等我！ …… …… 杨乐乐和林玉琪度过了快乐的下课日子。 听着二楼的欢笑声，林玉风沉默地在客厅写作业。他不仅要写自己的，还得写姑奶奶的那一份。 …… …… 霸王花和小胖子终于上中学了，是圣提亚学院。 本来杨乐乐想做林家大姐二姐的学妹，想上明德女中的，但是小胖子气了一个暑假，杨乐乐怎么哄都哄不好，于是便跟林玉风上同一间中学，继续哄他。 圣提亚的学费很贵，不过爷爷跟爸爸妈妈打电话，聊了一整个晚上，杨乐乐就能上了。 奶奶看着穿圣提亚校服的杨乐乐，摸她的头。乐乐长大了。 杨乐乐依偎奶奶怀里。乐乐想快点长大。 杨乐乐不再问爸爸妈妈在哪儿了，她天天都在问胖子在哪儿。 林玉风打个喷嚏。 …… …… 暑假时，二人常去的图书馆旁边开了一家甜品店。 杨乐乐想吃冰，司机李叔便放二人在店内等，先接送林玉琪。林玉风悠闲地看书，杨乐乐吃几口冰就坐不住，眼睛四处转。 胖子，那边有个阿姨好可疑。杨乐乐忽然附在林玉风耳边。 林玉风不自在地侧头。怎么可疑？ 杨乐乐：她看了这边好多次！ 此时可疑的阿姨走过来，非常友善地搭话，还说要请他们吃冰。 更可疑了！ 杨乐乐最近看很多侦探漫画了，她的直觉一定没错！ 我们不吃——杨乐乐还未说完，就被林玉风直接拉去另一桌。那阿姨笑着跟随，还上手拉人。 林玉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身位，挡在杨乐乐身前。 见附近的食客看过来，那阿姨高声说：哎，你这孩子，太皮了！快过来…… …… …… 杨乐乐尖叫并把整碗冰盖到可疑阿姨的头上。 …… …… 最后有人报警，说有拐子婆。 经过警方调查，那拐子婆确实有精神问题，是王梦茵的狂热粉丝，还说想把她的孩子带回家。 而且她跟踪林玉风很久了。 林家所有人都吓坏了。 林玉风看上去很镇定，回头跟杨乐乐郑重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先保护自己。 杨乐乐哦了一声，然后拍胸脯。放心胖子，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是说，你要先保护自己。林玉风再次强调。你想想，如果那拐子婆当时有刀呢？ 那我更要先保护你了！杨乐乐觉得胖子跟别的胖子不一样，胖子身上总是香香的，而且很白，像绵花糖，难怪被拐子婆盯上。 杨乐乐！林玉风声音高了。 我不听！杨乐乐。 林玉风气得肥肉颤颤，来来回回地走。 他实在怕了这姑奶奶了，要不他去学点防身武术吧。 …… …… 圣提亚很大，杨乐乐分在普通班，林玉风分在精英班，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同学们听说影后王梦茵的儿子入学了，可是找了一圈，见是个胖胖的男孩，失望不已。 林玉风的同桌叫方美婷，戴着眼镜，看上去冷淡，倒是对他态度如常。 开学日早上，杨乐乐咚咚咚地去找林玉风，看见里三圈外三圈包围着的人，只好回自己班。 小息时，杨乐乐看到林玉风走出课室，赶紧大喊：胖—— 然后因为个子太矮被撞到在地。 杨乐乐流鼻血。 撞她的人吓了一跳，说去找老师帮忙。杨乐乐眨眨眼，说：没关系！我没事！ 她原地弹了弹，血流得更多了。 此时精英班有个同学经过，看上去有急救知识，让杨乐乐按着鼻止血，又让自己朋友清出空地，确保杨乐乐有足够氧气。 他长得可俊了，剑眉星目，杨乐乐看得目不转睛。 他转左，杨乐乐看左。 他转右，杨乐乐看右。 我叫杨乐乐。杨乐乐拉着衣摆，鼻孔塞着纸巾。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的鼻孔有纸巾，话很重鼻音，像撒娇似的。 少年气宇轩昂地回答：钟明音。 哦，好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 …… 林玉风那天是下课了才知道杨乐乐受伤，他先是打电话给杨乐乐的爷爷奶奶，又约家庭医生到林家。 林玉风在客厅来来回回地走，肥肉颤颤。下次你这种时候就直接说找我，或者给我发讯息……不对，学校内要关手机…… 自从认识杨乐乐后，他都不知道这样来来回回地走了多少次了。 胖子碎碎念了一堆，保姆李姨在旁替杨乐乐看伤口，大姐林玉画拿着课本假装在温习，林玉琪在光明正大偷笑。 杨乐乐的嘴张开又闭上，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她已经被大侠救了，让他不用担心。 哎唷，胖子就是爱操心。 …… …… 杨乐乐在开学日因流鼻血成名。 她在流鼻血后仍活蹦乱跳，体质甚好，引起了篮球队的注意。一名绑着双马尾的女同学主动找她，让她加入篮球队。 杨乐乐在课后有一天跟林玉风说：哎，胖子，以后我星期三都没空，不能找你了。 你参加社团了？林玉风。 对，去打球。杨乐乐觉得胖子实在太聪明了，双眼闪闪发亮的，挺起胸膛。以后我就是球场上的明星了！ 林玉风慢吞吞问：那你星期三几点完？ 六点！ 知道了。 然后在每周三，林家的车继续准时地停在校门，接杨乐乐。 哎，这怎么好意思！杨乐乐喜滋滋地上车。胖子，有水吗？ 在暗格。林玉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掏出纸巾给她抹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