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公子的伤……” 这时支诚正端着洗漱器具掀帘进来,瞧见绿珠站在一旁,先是奇怪,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向她皱了皱眉,便顾着去服侍温峘了。 绿珠看他进来,也就抿住了接下来的话,一时间也不知是进是退,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呆了呆。 还是温峘看她一脸疲惫,想她又是守了他一夜,知道她关心自己的伤势,便微笑安慰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这可多亏了咱们小绿珠这几天的细心看护呀。” 话音刚落,只见他面色倏地一滞,温柔的嘴角变得平直,露出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 支诚仔细着手中动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我的公子呀,您就别勉强了,您是没看到,您这背上的皮肉都烂成什么样了,您看看您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温峘有些不好意思,又看向床前的绿珠。 刚刚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她急忙跑了过来,此刻正攀在他床前,睁着一双圆眼担心地看着他,那模样真是说不尽的可人,就算再聪明,也终究不过是个孩子啊,看来她是真担心他就会因此死去了。 温峘无奈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别担心,很快就会没事的,啊,好好去休息吧。” “是呀是呀,你就赶紧出去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了。”支诚也在一旁随口应和道。 “支诚。”温峘轻声责备道。小绿珠就在一旁气鼓鼓看他。 支诚撇了撇嘴,识相地闭上了嘴,细心埋头给温峘理着背上的伤口。 绿珠胜利似的对着少年的后背做了鬼脸,接着向温峘告退,自己待在这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况且她实在是,“哈啊——”,绿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实在是太累了。 绿珠揉着眼睛,掀过重重帘帐往外走去,身后二人断断续续说起了什么,左不过是公子向那支诚询问院中近来发生的事,还有路伯的身体状况,这是他近来醒来都会做的。 支诚则一一向他述来,其中总还夹着许多愤懑不平的话,不消说,肯定是为了公子的那身伤,最后的最后便总要怨到殿下身上。 殿下啊、公子那天见了殿下后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听胡妈妈说当时他们都吓坏了,但是动静并不多大,至少那天早早睡下了的绿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早醒来,才发现大家似乎都怪怪的,那几天,院里的人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连平日最是活络八卦的胡妈妈都整日沉默着,霎时间,沉重凝滞的褐色雾霭快速弥漫在众人之间。 看大家的反应,公子的伤似乎是殿下所为,可是为什么呢? 她也多次试图问过他们,但大家要不是三缄其口,要不就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让她最好别问。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是为什么,大家都不敢将其与殿下联系起来,但是支诚敢,给公子换药时,他总要翻来覆去地说着殿下的不是,谁也没法让他闭嘴,但也仅此而已。 绿珠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她实在是无法将心中殿下的形象与公子那狰狞骇人的伤联系在一起。 况且公子也从未提过殿下的半点不是,至少在她有限的认识中是这样的,而且殿下……也不知道殿下今晚还会不会再来…… “会来的吧……你说是吧?”绿珠揉了揉眼睛,对着那廊下的白鹦鹉自言自语道,那鹦鹉自然是没有搭理她。 小姑娘却不以为意,虽然她时常为捉摸不透公子与殿下之间的关系而感到气馁,但就像胡妈妈跟她说的,等她长大了,她总有一天就会懂的。 而现在,她已经开始期待着夜晚殿下的再一次降临了,那是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而现在,“哈啊——”,绿珠连连打着哈欠,她现在极其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东方渐白,晓雾慢涌,各家各户陆续升起袅袅炊烟。 潮湿的天地从朦胧中渐渐苏醒,路旁的藤花倚墙摇曳,从白雾中缓缓走出一人,轻盈地身影微微一晃,由一扇角门进入了一处院落,隐去了身影。 女人的外衫早已被晨雾沾湿,鞋袜上也沾了许多斑杂的泥点子。 寒花急忙跟上,殷勤地伺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将梳洗后的东西交给其他使女后,又接过另一位使女送来的一盘点心,放到女人面前,退下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早,山公子曾来过一次。” 乌灵昀正支起脸庞看着水晶圆缸内的一对小金鱼出神,她拿过一旁的点心,捻碎了投进缸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他有说什么吗?” 寒花摇了摇头,回忆道。“山公子在庭院里站了会儿就走了,嗯,倒不曾说过什么。” “嗯……”乌灵昀将剩下的点心放入口中,“嗯,这点心倒不错,厨房新出的?” “是。近日厨房新来了个点心师傅,这点心是选用初露的嫩藕茎以其家乡之法做成的……” “他现在在哪?”嗯,是有股淡淡的荷叶香气,乌灵昀又咬了一口,含在口中细细品味,但她对这糕点的渊源并不太感兴趣。 “山公子现下许是在书房,近几日他都在那办公,现在要传他过来吗?”寒花知道殿下向来对那些吃食不太放在心上,也明白她问的是那山炽绡。 想来也是,乌灵昀摇了摇头,盯着手中的点心看了会儿,而后将其放下,吩咐寒花道,“这糕点叫厨房再做一份,一个时辰后送过来。我先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唤我醒来。” “是,殿下,那早膳……” 乌灵昀摆了摆手,步入内室,“不用了,都先下去吧。” “是。” 一个时辰后,乌灵府延月轩内。 乌灵昀枕在明亮的窗前,看着窗外平静的池水,水面上的雾气还未消散,氤氲着随风吹进屋内。 她舒服地闭上眼睛,柔软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手上传来愉悦的触感,那是池中的鱼儿在轻啄她的指尖。 司墨静候在一旁,等待着她的吩咐,一旁茶侍轻声推门进来,为她沏上一杯香茶。 “他去哪了?”乌灵昀将浸在池中的手拿出,指着空无一人的案前,向一旁的司墨问道。 “回殿下,公子刚去找宋家大爷了,说是商量一些成亲事宜。”司墨赶紧向前递上一方素白的帕巾,恭敬回道。 “他去了多久?”乌灵昀接过帕子擦干手上的水,将帕子递还给他。 “公子前脚刚走,您后脚就来了。”司墨上前双手接过帕子。 “嗯。”乌灵昀站起身,将糕点扔在桌上,走到案前坐下,不禁有点气闷,这可真是不凑巧。 司墨听她好一会儿都不做声,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暗地里叫苦不迭,也不知这位祖宗待会儿要怎么折磨自己。 战战兢兢等了好一会儿,却也没个声响,司墨不禁抬眼去偷偷瞧她。 意外地,乌灵昀面色平静,正在凝神瞧着什么,司墨寻着她的目光看去,隔着珠帘,只见那茶侍竟还没走,正一丝不苟在一旁清理收贮茶具。 少年人清俊秀雅,从容不迫,一举一动自有一股风流。 那茶侍收拾妥当,正待要走,乌灵昀出声将他叫住,“你,你过来。” 那少年依言掀帘进来,跪下拜了两拜,“殿下。” “干什么离得那么远,靠近一点。” “是。”少年依言向前膝行一步。 “太远了,再近一点。”少年又向前一步。 乌灵昀不禁感到好笑,行到少年身边,“我有这么可怕吗?” “奴才不敢。” “那就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乌灵昀蹲下,双手托着少年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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