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城里接连又下了几场大雨后，久违的太阳终于出现在苍穹中大放光彩。在这里天气很快转入了夏季，空气中多了层暖烘烘的暑意。 在烈日的炙烤下，宋家府邸巨兽般盘桓在左城区中央，显出一副困倦的模样，一切都是静悄悄地，镜子般泛着白光。 女人气鼓鼓从其中一处院落大步走出，鲜红的衣裙随着她的步伐上下翻飞，像是行刑场上突然闯入的一尾红色蝴蝶，薄羽轻颤间搅动起周遭恐怖不详的气息。 自那日在他院里醒来，宋明泉隔三差五就要差人给她送些补品过来，有时得了些什么好玩的新鲜玩意儿，也总会第一时间给她送一份过来，所谓关心备至，这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今日乌灵昀又照常去他院里找他，平常一呆就是大半天，今天去了才半个时辰不到，就气冲冲从他院子里出来了，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乌灵昀走得很快，三人穿过中庭来到一处水榭停了下来，她依靠在栏杆上，开始看着水中嬉戏的金鱼出神。 侍女青江不解地看着乌灵昀，转头又看向身旁同为侍女的银舟，对她们主人在宋明泉院里发生的事情表现出十分的好奇。 但银舟只是木着脸低头看向脚下的干燥洁净的木板，对于她危险的好奇心并不回应。 青江无趣地撇撇嘴，不耐烦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她的整个后背都要被汗水浸湿了，也不知道她主人何时才会回去。 “去备些酒食来吧，我想在这待会儿。”乌灵昀低头看着水面吩咐道。 “是。” “你也是，回去叫人带些冰来，这儿的天可真热。” “是。”青江开心地领命走出榭外。 银舟却停下了脚步，为难地看着她的侧脸。 乌灵昀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开口道，“去吧，就一会儿的功夫不用担心，况这大白天的在他们宋府……” “是。” 很快水榭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空荡荡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那似乎永不疲倦的蝉鸣此起彼伏。 乌灵昀有些烦躁的扯开领口，来到没有栏杆的一侧坐下，鱼群也跟随着来到这边，好奇地隔着水面打量着她。 真是些天真的小家伙，离得这么近，只要她一抬手就能碰到它们。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抬起手，将指尖贴近水面。 这下可把那些小鱼儿吓坏了，火花般迸射开来，它们四散开来，很快，在发现没什么危险后它们又重新从四周围拢过来。 有一只甚至亲昵地吻着她的指尖，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一滴水滴入了她的心底，然后蔓延。 她的表情慢慢松动，却仍是一副恶狠狠的口吻，“再过来的话，会被杀掉哦。” “噗嗤——”一旁传来一声轻笑。 乌灵昀抬起头，发现一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男子，他的身体浸在水中，散开的湿发披在身后，水珠从他的脸上滑落。 “您是如此的美丽，就连这小金鱼也会忍不住想要亲近的。”他双手攀在水榭边缘一脸轻松地看着她。 乌灵昀收回目光，指尖轻轻逗弄着水中的金鱼，“可美丽总是伴随着危险的，不是吗？我应该称呼你什么？”说着乌灵昀将指尖放在嘴边，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六郎？” “啊，真开心呀，居然被殿下您认出来了。”宋珍何拍着手，花一样笑了开来，摸了摸后脑勺，似乎真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嗯，对您的事迹有所耳闻。”说着撇了眼他的脸，以及他浸在水中却依旧清晰可见的白净胸脯，他现在应该算是衣衫不整。 “哎呀，希望那是一个好的印象。” “可仅仅是因为想要亲近殿下就被杀掉的话，那太残忍了不是吗？。”说着男子轻皱眉头，似乎真是一副痛心的模样。 乌灵昀取下头上的珠钗，银光一闪，刚刚还羞怯地亲近着她的小金鱼已经贯穿在银钗上，尾巴无力地摆动着，眼睛也逐渐变得灰暗。 乌灵昀伸直了手，将珠钗举在男人面前，欣赏着男人惊愕的表情，笑道，“这样，”乌灵昀晃动着手中的珠钗，“很残忍吗？” 宋珍何愣了愣，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从容地游到她的脚边。 “可怜的小家伙。”男人一边温柔地将钗上的小鱼取下，将其尸骸放回水中，一边惋惜地说着，眼睛却是一直注视着她。 接着他又握着乌灵昀的手将珠钗抵在自己的喉咙，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殿下接下来想要将这珠钗刺进我的喉咙吗？”他的脸似乎因为兴奋而变得绯红。 乌灵昀看向水面，鱼群追逐嬉闹般啃噬着已经死去的小鱼，原本一同游戏的伙伴，只是死去了，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乌灵昀松开手，珠钗掉入水中，然后慢慢沉入水底。 “你想吻我吗？” “嗯？”男人眨着眼睛，一滴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他像是没有听懂。 “我说，你想和我睡觉吗？”乌灵昀看着他的眼睛，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将是我的荣幸。”男人握着她的手移到嘴边，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乌灵昀抽回手，握着他的下巴将其拉近，不耐烦道，“我问的是，你想和我睡觉吗？” 男人疑惑地看着她，回答却很干脆。“想，当然，想。” 乌灵昀满意地笑了，“没有爱，也可以？”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她。 这下，女人的笑也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