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天气还不是太热,云内城内外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跟前年围城时有那么一点相似。 白有思上来就发现了,而且很清楚味道的来源——她入城时就亲眼看到,城外空地上,挨着城墙靠近城门的位置,有两三个说不清楚算是营地还是窝棚的存在,聚拢了相当量的流民。 非只如此,等她转了一圈后,发现其他几个城门外也有类似的营地。甚至,城西的一个最大的流民窝棚,还被颜色明显较新的栅栏给大约围在了高大的城墙下。 很显然,很多没有能力逃离的晋北百姓就在郡城周边聚集,或者说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朝廷这里,然后遭遇到了无视与遗弃,又在可能的失序或者反抗后遭遇到了管控。 这种情况下,营地里粪便与其他垃圾的积存、疾疫的流行、粮食与抗寒物资的短缺、死亡与伤病蔓延,自然衍生出类似于围城状态下的糟糕状态,所谓死气沉沉,人有菜色,并产生了类似的气味。 然而,类似的气味,甚至类似的场景,白有思却明显觉得眼下更难以让人接受。因为在她看来,军事压迫下的被动选择和这种明明可以有作为却不去做,甚至往坏了做,导致弱者丧失尊严与性命的场景,根本不是一回事。 郡府这里,无论如何,肯定还是有些粮食的……去年晋北因为前年的巫族入侵动乱没有收到多少粮食是事实,可前年年底的时候,大量的勤王部队是把相当一部分官仓粮随军送过来的,大家亲眼看到的。 实际上,这也是城外聚集了这么多人的一个缘故。 白有思在尚有很多坑洼的城头上立了一阵子,看了窝棚片刻,心里不免有些刺痛和愤懑,但却没有多少犹豫。 这就是她的性格,她知道自己是个凡人,还无法去面不改色的一刀宰了亲爹,那么,这副场景自然更加坚定了她去宰了王仁恭的决心。 转过身来,城市内的视觉效果也很怪异,中间的官府、仓储是陈旧而高大的,然后是一圈崭新的建筑,有的平整,有的杂乱,杂乱的应该是民用或者说是官吏家眷住处,平整的里面明显包含了很多军用设施,甚至很可能就是军营。至于再外围,则是一大圈新旧颜色驳杂、设施缺乏的奇怪民用、商用设施。 很显然,这也是之前的围城后遗症。当时为了守城拆掉了大片的民居,但事后却只是集中修筑了军队驻扎的必须设施,昔日七八万人口的庞大郡城外加晋北的商业中心,沦为了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奇怪样子。 不过,和城外不同,城内本身的居民明显还是有些活力的,因为这是官府和军队系统维持运行必要条件,总得有人给他们服务才行。 但是,城内的气氛也明显因为城市居民的活力而变得紧绷起来。 暴力冲突、人口贩卖、倒卖军用物资和军粮,伴随着市场抢劫、军事镇压、乞讨,毫不违和的出现在了同一座城市里。 白有思穿过外围驳杂区域,来到内层最外一栋崭新的建筑前,看了看上面商栈的招牌,知道是路上相逢时约定好的据点,便准备牵马走进院中去。 然而就在这时,足足二三十个头上插着草标,浑身破破烂烂、臭气弥漫、身形干瘦矮小的孩童,忽然间便从阴影里冒出来,仓皇的围了上来,却又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那个样子,像极了一群从阴沟里冒出来的小老鼠。 白三娘修为高深,眼神毒辣,一瞬间便看的清楚,这些十之八九都是女童。 平心而论,倚天大侠算不上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她在靖安台多年,巡视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恶性案件,也参与过边境的军事冲突,所谓性命之轻贱,也是寻常见惯……实际上,她脚力快,拽着洪长涯等人来云内之前,在沿途城市也算逗留过一阵子。那些城市虽然没有外围的流民围子,内里却都是一个小一号的云内城,都是靠着驻军维持基本生存的畸形模样,也没少做什么一剑砍了过头的人贩子、军匪头子之类的事端。 但是,这么大规模而且集中的女童自我贩卖还是第一次见到。 逻辑不言自明,男孩子好卖,年纪大点的好卖,唯独女童是这个市场的冗余,倒贴都没人买,父母往往给她们插了草标就走,再加上这里是云内城,是晋北的中心,人口贩卖求活规模最大的地方……那么随着时间流逝,街面上流动维持了一群女童在本能的贩卖自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市场的选择嘛。 沉默了数个呼吸,白有思难得低着头,转身装若无事走进了商栈。 洪长涯一行人其实来到这家商栈才一日整,对于此时白有思的上门更是早就麻木……一路上,除了那次道上相逢,白有思堂皇在路上打了个照面然后超出去以外,他们无时无刻都能察觉到白大侠的存在,却基本上没再见过面。 便是路上分开的尉迟七郎,修为稍高一点,也根本拿不住这位的行踪,只能感叹。 而此时,看到这位所有人视为倚仗和靠山的女侠进来,里面的持械壮汉几乎是立即仓皇而起,制造了一个跟外面的女童类似的场景——起身、围上来,却不敢靠近。 这是当然的,他们在此人面前,恰如那些女童在他们面前一样,强弱分明。 “都坐吧。”带着武士小冠的白有思挥了下手,直接在靠着门前的一张桌子后坐下,然后朝洪长涯开口,莫名说了一件没有干系的事情。“洪老大,你知道三郎在东都有个不好的名声吗?” “张三爷义薄云天,常常为了我们这种江湖草莽而得罪官府,有些不懂的俗人看不爽利也是寻常。”洪长涯立在桌旁脱口而对。 “不是说这个,而是说便是江湖豪杰也看不上的行径……”白有思微笑来看对方。“他喜欢照顾妓女,尤其是东都最底层的坊市寮子里的妓女,以及外面官道边大院子里的妓女,温柔坊里的反而不在意。” 洪长涯当场语塞,周围的好汉们也都面面相觑。 “他喜欢给那些妓女发看得着的铜钱,让妓女吃顿好的,还喜欢威胁砍杀那些做皮肉生意的无赖……” 白有思继续含笑来言。 “江湖豪杰都觉得奇怪,而且有些膈应,因为他们是那些寮子里、院子里的常客,三郎这么做,仿佛在打他们脸一样。 “官面上和上层的人更是看不上,都觉得那些人腌臜,碰一下、看一下都脏,何况去管?都觉得这是三郎出身低微的明证。 “少数有些狭义心肠的,认可他是在做好事,但也觉得没必要,因为妓女总是少不了,救得了几个救不了许多,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何况只是一顿饭,几个钱,逼迫私娼头子一时的宽泛…… “所以,这事属于典型的出力不讨好,但三郎从来都懒的解释,也从来不改,以至于都成了招牌。后来他夹袋里的人离开东都去投奔他时,都专门先去杀了想翻身的私娼头子,以作立场。 “洪老大猜一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洪长涯沉默不语,因为他是真不知道,张三郎救自己他都能还想到一个拉拢豪杰和负罪感,但这个真不知道。 实际上,周围的那些军匪豪强,也在嘀咕。 “因为那些妓女是他能碰到的最无助最底下的一群人。”白有思收起笑意。“他不救,就没人管了……这个道理,我很早前便猜到了,但都没有刚刚在院前那一瞬而感受的清楚。” 洪长涯微微一怔。 “门口的女童,你替我养着,我也不要你懂,就当是报我的恩,敬我的威。”白有思看着对方,说出了要求。“就当是我倚天剑的招牌!你觉得行吗?” 洪长涯终于醒悟,然后立即点头,也立即有商栈里的人主动出门去做事……实际上,话讲到这里,有些人可能还是不懂,这位破浪刀心里反而有了一些明悟。 当日他在太原,虽说一开始是想遮护亲戚家,后来又被张三郎半推半就,可真的没有那么一丁点,自己不管就没人管的心态吗? 商栈的人将二三十个臭气熏天的女童给白有思看过,复又送到了后院暂且不提,只说白女侠心情微微好转,便又唤来洪长涯同坐,终于和几个头目一起商议起了如何做大事。 “尉迟七郎刚刚到的,在城西那边落脚,又着人打了招呼,几个巫族部落都还没到,也不知道是在观望还是真的耽误了行程……但白女侠既然到了,我倒是觉得,不如直接去请粮。”洪长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一则是不能在尉迟那些人面前露怯;二则,我估计王仁恭也知道我们一伙人入城了,拖延不做些什么,反而会让他生疑;三则,云内这里情形又糟了许多……不光是老百姓受不了了,去年招的本地郡卒、屯兵也快受不了了,我觉得水也算是快开了,只要先把势头造起来,然后必要时请白女侠出手,那些士卒也会倒过来。” 几个头目都一起点头,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其实道理很简单,现在的局面是,占据军队绝大部分的本地军队是有双重性的,一面是上面的人拿他们镇压老百姓,另一面是本土出身的他们自己也跟周围联系紧密,会受到本土百姓的影响。 差的是一个把形势弄分明,让他们知道必须要站队了的表达,然后再用外力推他们一把而已。 这点,看看尉迟七郎和那些北面苦海边上的所谓巫族、北地小部落就知道了。 他们其实也算是本土强力人士,甚至有些官方、军方色彩,可洪长涯自南面来,尉迟氏就直接倒向了这边,而那些够不着的北地小部落就犹疑和拖延了起来。 “不过,局势这么糟,若是王太守忽然决定放粮了怎么办?”说了一阵子,一个大胡子头目偷瞥了眼白有思,忽然小声来问。 “那能怎么办?”洪长涯同样瞥了白有思一眼后,苦笑以对。“自然是要称赞一番,然后滚蛋回家,再不来云内……” 胡子首领怔了一下,本能摇头,似乎是想反驳,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而白有思若有所思,同样没有多言。 就这样,因为形势变化太快,超出想象,众人大约又讨论了一下细节,便议定了要即刻发动。 然后又立即去通知尉迟七郎,让他一听到动静就从外围进军,隔断军营和郡府。 等到中午,吃了一点饭,白有思又去看了下那些个只敢喂了半个饼子,此时在换衣服洗澡的女童,便也出门腾跃而起,居高临下,观察局势发展去了。 另一边,洪长涯负着眉尖长刀,手下人也都各自持械,一行人说是只有几个人,其实却有不下四五十众,俱是好手,还牵着十几匹马,开始沿着主干道穿越城区,昂然往署衙进发,并沿途告知周围百姓与闲散军汉,好大名头的太原洪老大要去替大家请粮了。 周围人蜂拥而随,市场里的人扔下那些破烂,晒太阳的闲散军汉立即跃起,甚至有妇女听错了话,拽着小儿带着破布袋子跟来……原本沉寂的一片城区,好像立即活了过来一般,而且还在不停的扩大范围。 官府这里,虽然显得仓促慌乱,但也必然也是早一步知道了消息,只将大门紧闭。 洪长涯抵达此处,身后早已经聚集了不知道多少人,却是没有任何犹豫,上前朝官府大门拱手,然后扬声喊出了那句话:“马邑百姓都快饿死了,晋地军务都点检洪长涯,来请王太守放粮,现有请粮的联署文书在此,郡南各路豪杰,郡北各位头人,郡中各处军官都有署名……还请王太守放粮。” 洪长涯本就身形雄壮、容貌凛然,此时声音宏亮,更兼喊出的话简单直接,实在是所有人都渴求的言语,却是瞬间激起了一片叫好声。 尤其是他这一年多,一直在努力收拢军匪,靠着雁门做马邑的生意,名声颇大,更让人添了一份希冀。 与此同时,外围的百姓和军汉也还在不停的聚拢中。 轰然声中,早有人将写好的恳求放粮的文书扔进了官府院内。 也是再度激起了一番呼喊叫好声。 王仁恭到底是宿将出身,虽然事出突然,但片刻之后,还是立即做出了回应。 “王太守说了,哪个是领头的,不要鼓噪人心,有事进来说。”一名郡府小吏出现在郡府墙头。 “进去被你们害了怎么办?”自有手下头目鼓噪发问。 “可以带兵器。”墙上小吏即行做答,似乎早有预料一般,而且趁着这个回答引起的措手不及迅速来喊。“说到底,到底是不是来请粮的?你一个太原人,嘴上喊着冒死为马邑百姓请粮的,太守看了信,主动召见询问,还许带兵器,还有什么好说的?除非你存心是来闹事的,所以不愿意进来。” 外面洪长涯的手下还欲鼓噪,却不料周围闲散军汉反而来又来喝问他们。且有更外围的百姓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追问,弄得一团糟。 “我进去与王太守讲!” 洪长涯意识到计划再度出现了偏差,可事到如今,哪有退路,乃是毫不迟疑,当场便来喊。 说到底,他还是相信白有思的实力,可以保他安稳,也相信自己是更正义的一方。 说完这话,周围再度一静。 而洪长涯只是取下背上眉尖长刀,真气一甩,点了下地面,便一跃而起,如一只豹子一般轻松腾上墙头,且脚下生根一般立定。 这还不算,其人在墙上站直,转过身来,又把着长刀,在那只露着一个脑袋的小吏身侧昂然朝府衙外一拱手,这才转身跳下。 整个动作,身形矫健,连贯稳妥,宛若行云流水,配合着长刀大汉,端是一副好卖相。 立即激起了下面百姓的又一片欢呼。 便是那伶牙俐齿的小吏也只能嘀咕了一声,然后将脑袋缩了回去。 郡府里的人似乎不是敷衍,洪长涯入得府衙内,被人引着,居然径直入了后院,然后不过就在此处见到了马邑太守王仁恭。 后者一身大袖宽袍,正坐在后院亭子里等候,身侧也只有区区一名长刀甲士护卫。 “破浪刀是吧?”甫一见面,不待对方行礼,王仁恭便冷冷看着来人开了口。“白横秋的人?来我马邑请粮?他终于要试着解决我这个后顾之忧了?” 洪长涯便欲解释。 “你不用说话,我来说,你听着便可。”王仁恭继续冷言冷语。“你多日前刚给北面那几个部落写信,就有人向我告发了你!” 洪长涯心中一惊。 “你与尉迟家的人同行了数日,一出发我也察觉,包括你们三日前才拉开距离,你昨日先到,尉迟家的人今日到,佯装两路人,我也尽数知道。”王仁恭继续来讲。 洪长涯如坠冰窟,但还是咬牙把着刀拱手来言:“王太守,我是来请粮的!马邑百姓如今如在釜中,眼看着都要被煮沸了!” “好言语!”王仁恭忽然起身,就在亭前台阶上以手指向了对方。“好气度!知道这个时候什么能救自己!是个人物!但是好可惜!” “我不知道为民请命有什么可惜的!”洪长涯昂然不惧。 “那我就告诉你我要做的事情,让你知道可惜什么。” 王仁恭忽然语气缓和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壮汉从容以对。 “巫族部落被我安抚住了,不会再来了; “你在路上的时候,我也已经将最近一支幽州派驻的部队跟城内的一支本地屯军做了例行调换……不多,八百人,只说来领饷,所以没惊动什么人……他们配合着我的亲兵,此时应该已经去将尉迟家那几百人给围住了。 “而且……” 话到这里,王仁恭顿了一下,神色稍微黯然,继而言辞恳切。“而且我听着外面的动静,刚刚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终究不能放任本地百姓如你说的这般被活活煮死……白横秋野心膨胀,不把人当人,我比不过他……我会放粮!但会先杀了你这个请粮的人,并将尉迟氏夷族,以儆效尤!然后再行放粮!” 洪长涯愕然当场。 王仁恭说完话后,也负手立在亭子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冷冷来望。 院子里似乎要凝固起来。 而下一刻,毫无退路的洪长涯似乎是挣扎了一下,然后忽然运行北方正宗弱水真气,举起眉尖长刀,奋起余勇,腾空一跃,朝着身前人奋力劈下。 弱水真气在刀尖上几乎凝结成实,继而化作一团真正的黑色水花,配合着眉尖长刀的劈出,真真宛若一把破浪而出的长刀一般。 王仁恭冷冷看着这一幕,身上衣袍鼓动,居然也是北方弱水真气绽放出来,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而一直立在王仁恭身侧的那名甲士,则猛的向前,挡在王太守身前,同时手中长刀灰白色寒冰真气鼓荡,毫不费力的接下来对方破浪一刀。 寒冰与弱水相撞,居然溅射出冰渣来,并几乎将洪长涯逼了个踉跄。 “破浪刀,不过如此。”见此形状,王仁恭一声冷笑,便欲转身回到亭中。 那甲士更是狞笑一声,挥舞长刀跟上。 但下一刻,一道足足数丈宽的辉光真气莫名从正上方凭空切下,将长刀甲士当场先迈出去的一条腿和伸出来的双手连着长刀和部分甲胄整个切下。 随即,又是一道耀眼却短促的辉光真气伴随着剑刃平平挥来,轻易将此人枭首。 一时间,亭前血水四溅,内脏横流。 洪长涯和王仁恭俱皆愣住。 下一瞬间,白有思忽然出现在亭侧,并手持长剑朝王仁恭拱了拱手。 王仁恭看到白有思,似乎面露恍然,脱口而对:“贤侄女好俊的功夫。” 白有思就势抬头,却并未回应什么,而是轻轻挥舞倚天剑,便将对方从胸口心窝那个位置给一剑两段。 了结此人,白有思再回头来看。 洪长涯不顾身前血泊脏污,上前一步,拖着刀红着眼睛认真解释:“白女侠,他虽然应许放粮,我也信他,但我委实已经没了退路!事到如今,便是放粮,也只能是我洪某人先争一条命,然后由我来放!” “我知道。”白有思面色平淡。“天下大乱,人人相争相杀,一旦入局便都没了退路,何止你我?我先送你出去,然后去找尉迟七郎,助他冲出来接应你。” 洪长涯看了看地上残肢断体,重重点头,却不知道是在赞同什么。 片刻后,随着郡府大门被踹开,浑身是血的洪长涯拎着王仁恭首级,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王仁恭视百姓为草芥,已经被我杀了!”洪长涯高高举起首级,用力嘶吼,做出了自己人生中最迫不及待,也是声音最大的一次宣言。“诸位!咱们今日反了他娘的!开仓放粮!活命!” 郡府外面,喧闹的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宛如山崩地裂一般呼喊鼓噪起来。 躲在院墙后的白有思听着这一幕,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腾跃离去,并很快来到了被包围的尉迟氏聚居点,见到了就在院中对族人喊着什么的那个尉迟七郎。 稍微一落下来,便从背后听得清楚。 “事到如今,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咱们全族都已经没了退路!”尉迟七郎双目圆睁,俨然早就下定了决心。“帮我擐甲,随我当面冲出去,杀到郡府,将洪点检救出来!” 说完此话,一回头,赫然见到白有思,也是一时惊吓。 “说得好。”白有思持剑扬眉以对。“阁下披甲向前,我持剑当侧,虽千人万人,何处不可往?!” PS:飞机上手机码字还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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