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自从桑桑四岁起,宁缺便没有再打过她。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在和桑桑的无数场战斗中,他永远是失败的那一方。 就比如此时,桑桑只用一句话便化解了宁缺言语间所有的尖酸刻薄并且变作一道闪电,劈得他浑身僵硬,心生无尽幽怨。 这关我什么事? 这关我什么事? 你的事情凭什么不关我的事? 宁缺越想越是生气,气得像隔壁吴老板一般浑身发抖,卷起袖子便在学士府书房里四处踅摸起来,像极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找到一根小木棒,然后找回桑桑四岁之前的美好人生,然而书房里不可能有小木棒,他和桑桑的生活也早已无法回到她四岁之前。 就算找到了,他现在也不可能真把桑桑的裤子脱下来,狠狠抽打她的屁股,所以半晌后他很无助地重新走回到桑桑面前,低着头说道:“跟我回吧。” 桑桑低声说道:“不回。” 宁缺抬起头来瞪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不回?” 桑桑轻声回答道:“因为不高兴住那儿。” “为什么不高兴?” “没道理,就是不高兴。” “你不是没道理,你是没头脑!” “关你什么事?” 宁缺大怒说道:“我是少爷,你是我的小侍女,当然关我事。” 桑桑低着头说道:“来长安后你才让我喊你少爷。” 宁缺轻轻叹息一声,伤感说道:“我把你从小养到大……” 桑桑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没有到大,八岁之后就是我负责洗衣服煮饭,还有所有家务,所以是我在养你。” 宁缺酝酿了很长时间的情感攻势,竟是刚开了一个头便被冷冰冰地打断,以至于什么一把屎一把尿之类的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这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酸辣面片汤呛进气管里一般。 他忽然想明白桑桑不是渭城的人们也不是书院的师兄师姐,她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根本不会被自己模拟出来的这些情绪所欺骗过去,自己最擅长的那些手段对她根本没有用处。 他恼火说道:“银子还是我挣的吧?” 桑桑蹙起细细的眉尖,说道:“但挣银子都是我想的办法,来长安后如果不是我逼着你卖书帖,我们现在还是穷人。” 宁缺这时候的头脑有些不清醒,所以没有听见桑桑说的我们二字,不然他一定会胸有成竹很多,但因为没有听见,所以他此时满腹委屈悲伤,幽怨想着自己在岷山里辛苦打猎在梳碧湖杀马贼,还有冒着生命危险跟朝小树去杀人,虽说是替小黑子报恩,但还不是想给这个家多挣些银子。 他其实很清楚桑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和她找到了亲生父母无关,和什么事情都无关,于是沉默片刻后开始继续卷袖子。 桑桑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曾静夫人在旁边看着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自己女儿,咬着牙便冲将过去,想要把这个天杀的家伙给撞死或者把自己撞死算了。 曾静急忙拉住自己的夫人。 他皱眉看着书房里的宁缺和桑桑,感觉到这二人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主仆关系,尤其奇妙的是,二人明明是在争吵却依然让人觉着和谐无比,仿佛就像是一个任谁都分割不了的完整的世界。 是的,宁缺和桑桑在一起便是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习惯了相濡以沫从来不会想着要相忘于江湖的世界,如今这个旧的世界终于产生了一道裂痕,即将分裂或者重新组合,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即将发生改变,却不知道会向着光明的那个方向去还是黑暗的方向去,抑或会产生一场大爆炸,生成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 宁缺看着桑桑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了,无论怎么说我肯定是会结婚的,我们两个不可能就这么混一辈子。” 桑桑看着他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他这句话说错了。 “不好意思,因为太紧张所以说错了。”宁缺重重拍了下脑袋,重新说道:“毫无疑问,我们两个人肯定是要过一辈子的。” 接着他继续说道:“但我终究还是要结婚的,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我很明白你现在的感受……” 桑桑忽然问道:“你说我们肯定要一起过一辈子?” 宁缺回答得相当理所当然:“必须的!” 桑桑说道:“那你又要结婚。” 宁缺点点头。 桑桑说道:“你结婚就要和别人过一辈子,那你怎么和我过一辈子呢?”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对脸皮极厚的宁缺来讲这不算问题,他笑着回答道:“就算结了婚,我们一样可以一起过一辈子啊。” 桑桑回头看着曾静夫人问道:“朝里还有哪些大臣的儿子没有娶老婆?” 曾静夫人已经被二人先前那番对话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身为朝廷命妇,她哪里见过这样的主仆关系? 这时骤然听到女儿发问,竟是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里回答道:“好些大人府上都在挑……” 桑桑回过头来看着宁缺说道:“那我嫁他们。” 宁缺怔住了,有些恼意,又因为这些恼意而生出些羞,汇集在一处便成了羞恼,斥道:“你才多大点儿!嫁什么嫁!” 桑桑说道:“听说大河国那边十四岁便能成婚。” 听到大河国三字,宁缺无来由觉得自己矮了半截,气势顿时为之一泄,和颜悦色劝说道:“但我们这是在长安城。” 桑桑说道:“就算在长安,再过一年我满十六也可以嫁人了。” 宁缺愣了愣,大怒说道:“你又黑又瘦,还当过十几年的小侍女,你以为那些有家世的公子哥会愿意娶你?” 桑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是当朝一品大学士的女儿,我是公主殿下的朋友,我是光明大神官的徒弟,书院里的二先生宠着我,我手里还有几万两银票,你说凭什么那些人不愿意娶我?” 宁缺气得浑身发抖,说道:“你不提银票还好,一提银票我便一肚子气,你居然把银票都分了,你真想分家啊!” 桑桑提醒道:“我们正商量我嫁人的事情哩。” 宁缺用力挥动手臂,斩钉截铁说道:“不准嫁!” 在他说出这三个字后,学士府书房内一片安静,曾静夫妇神情复杂,而桑桑只是默默看着宁缺,宁缺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臂。 …… …… 宁缺看着她的眼睛,终于知道桑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旁牙牙学语的小女童,而一旦长大便无法回去,小女童变成小女孩再变成少女变成小女人最后渐渐年华不再,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所以必须开始思考长大之后的那些事情,无论那些事情是喜悦还是酸楚。 小女孩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他能眼睁睁看着桑桑嫁给别人吗? 无论是瘦瘦小小的清稚少女,还是青春正盛的姑娘,无论是婚后变得臃肿唠叨的她,还是白发苍苍躺在竹椅上的她。 只要她是桑桑,他就无法看着她嫁给别人。 他不准她嫁,那她凭什么看着他娶? 宁缺低下了头,有些无措,有些慌张,有些茫然,有些明白。 他明白了桑桑清晨离家时的感受。 他明白了自己的感受。 然而仅仅明白是不够的。 宁缺想起昨天傍晚时分听到的另一句话,身体有些僵硬。 他向曾静夫妇很恭谨地长揖行礼,请他们给自己和桑桑一个单独对话的空间。曾静夫妇互视一眼,叹息着走出了书房。 “我不能骗你,我确实很喜欢她。” 宁缺看着低着头的桑桑,说道:“你不用问我,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我小时候偷看那些大姐洗澡的时候确实说过喜欢,在红袖招里看见水珠儿陆雪我也说过喜欢,但……她不一样,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桑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不语。 宁缺接着说道:“而且问过你,你也说她很好。” 桑桑抬起头来,说道:“她确实很好啊。” 宁缺说道:“那你又不喜欢。” 桑桑说道:“很好不代表我就要喜欢。” 宁缺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 桑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你喜欢别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宁缺低声说道:“但我已经对她说了喜欢。” 就像过去这些年里很多次那样,遇着真正难以抉择的问题,他总是习惯于从桑桑那里得到建议答案或者哪怕是精神上的支持,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情,这次的问题涉及到桑桑自己。 桑桑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生气没有愤怒也没有哭泣,她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我饿了,要睡了,你走吧。” 饿了所以要睡,这句话说得毫无逻辑。 宁缺看着她说道:“你不在家我睡不好。” 桑桑不说话。 宁缺说道:“那我饿了谁给我煮面吃啊?” 桑桑不说话。 宁缺忽然说道:“我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桑桑还是不说话。 宁缺沉默很长时间后说道:“我先去静一静,明天我再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桑桑走到书房门旁,看着向花圃里走去的宁缺,说道:“鸡蛋在灶房米缸里,煎的时候你少放点油。”

小说推荐

人妖的夫妻奴封面人妖的夫妻奴zslsywA市,某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卧室内充满了奢靡的气息。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他精壮的双腿向上举起,呈“M”型打开贴在身体两侧,一双黑色的女士长筒长袜紧紧地裹在他的两条腿上,一双鲜红色的大码女士绣鞋穿在他宽大的脚掌上,一条和长袜相同颜色的女士贴身衣物挂在他左脚脚踝处。麦子的方舟封面麦子的方舟麦尔德一时兴起而生的系列,渣文笔警告。女王学院系列封面女王学院系列龗龘三龍这里是进修异能的学院,没有所谓的人人平等,有的,只有女尊男卑的修行方式。M系连载《女王学院》系列作品未经允许请勿传载初来乍到请多关照方舟研究所封面方舟研究所上川 司系列主XP为:气味系、大脚、足部改造、磨练、拘束系列已有玩法为:足裹花、脚奴磨练、触手Play角色来源于《明日方舟》游戏。黄金瞳(典当)封面黄金瞳(典当)打眼典当行工作的小职员庄睿,在一次意外中眼睛发生异变。 美轮美奂的陶瓷,古拙大方的青铜器,惊心动魄的赌石接踵而来,他的生活也随之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生双瞳,财富人生。乱歌行封面乱歌行陰陽相錯比较轻口味的迷失的伴侣故事系列俾斯麦成奴记封面俾斯麦成奴记sky暂无简介为了守护憧憬的学姐,我选择了献身封面为了守护憧憬的学姐,我选择了献身月濑梦她真的,我哭死预览·白金·足之爱恋封面预览·白金·足之爱恋黑白灰白金的纯爱文,里面还藏了个巫恋那篇的小彩蛋,呼呼呼呼~希望大家看得舒服~若想等全文放出则无需购买莫娜的往来日记封面莫娜的往来日记要来一份煎蛋饼吗日记体,日更小色文,《莫娜的往来日记》开更啦!每天一点小黄色,吐槽下生活,冲一点沙雕。本系列欢迎猛烈催更!